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諜報上不封頂 | 上頁 下頁
一四


  前中美所破譯員仍穿著上午外出時的衣服,見到呂鵬時也沒有什麼表情。進門後,呂鵬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番這間自己前些日子已經搜查過一遍的屋子,被劃開的沙發、牆紙都換了新的,原本立著結婚照的鬥櫃上,現在放著的是幾瓶不算貴的洋酒。他使了個眼色,年輕機靈的女下屬就問蘭幼因借用衛生間,其實是趁機再看看裡屋裡有什麼可疑。

  蘭幼因也心知肚明,對呂鵬道:「呂處長,自白書我也寫了,我丈夫也沒了,保密局還打算調查我到什麼時候?就是那洪承疇,活著的時候也過過好日子。」

  「這話就太嚴重了,蘭科長可是為黨國立過功的人。」呂鵬裝模作樣地奉承,又裝模作樣地為早上的事賠罪,兜了一圈,這才把一張寫著日前截到電碼的公文紙遞到蘭幼因的面前。

  「聽說蘭科長以前是中美所譯電組的王牌,還請幫呂某人這個忙。」

  蘭幼因飛快地看了一遍紙上的幾組數字,仍然是沒什麼表情地問道:「譯電組的組長如今就在國防部二廳,呂處長何不去問他?還是說,這是給我的最後一道考驗?」

  「不是考驗,是誠心請教。二廳的主要工作不在後方,也不好給他們增添麻煩。當然了,也不是說就好麻煩蘭科長,只是以蘭科長過去的成績,說不定很快就給破了。」

  「快不了,共產黨的密碼從前沒接觸過。而且聽說他們一向都是有母本,母本猜不到,就壓根破不了。你們試過總統的書了嗎?」

  「試過了,《剿匪手冊》,還有去年出版的《中國之命運》,都不是。局裡的譯電員說,可能有什麼數學規律,但目前還找不出來。所以才想請蘭科長幫忙。」

  蘭幼因低下頭,再次看向呂鵬帶來的這道考題。

  「我可以試試,譯出譯不出,明日都會告知呂處長。只是如果譯出來,就當我通過了保密局的考驗,今天早上那兩位,就勞駕不要再派來了。」

  呂鵬連忙解釋已經打發了那兩個傢伙,這時又看到女下屬從裡屋走出來,站在蘭幼因的背後,沖他搖了搖頭,便站起身來說道:「占了蘭科長的休息時間,不方便繼續叨擾,這就告辭了。」

  聽著二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蘭幼因沒有立刻回到那則電碼旁邊,而是從沙發縫裡摸出一個印著某私人醫院字樣的紙袋,走進了臥室。連日來的被跟蹤,讓她床頭櫃裡的藥瓶空了許久,今早終於借陸總那個機要參謀與自己見面的機會擺脫了半日,誰知方才剛回到家,呂鵬就帶著人來敲門。

  她透過窗戶,看到呂鵬二人的背影,他們在說話。說什麼呢?

  左不過是那個女的告訴他,蘭幼因大概是因為做了虧心事,睡眠不好,床頭有安眠藥的罐子。

  ▼10 舊人故人

  蘭幼因用辦公室的外線給洪公祠打電話,密碼解出來了,可正要說電報內容,卻被呂鵬制止了。

  「這是載波,沒人偷聽。」蘭幼因覺得有些可笑。

  可呂鵬還是堅持:「你放進一個密封信箋裡,我派人去取。」

  「呂處長還真是古典。」

  蘭幼因便帶著幾分戲謔的意思,當著保密局來人的面,用國防部專寫密文的公文紙和信封,還在上面鄭重其事地寫上:「即送保密局二處處長呂鵬上校親啟」。

  結果沒過多久,辦公室的電話鈴響,同事接起電話再轉交給蘭幼因,還沒走遠,就聽另一端甕聲甕氣的激烈語氣。他回頭看了一眼,可蘭幼因卻沒什麼表情。

  「你沒弄錯吧?」呂鵬劈頭蓋臉就問。

  「弄錯什麼?」

  「養蠶人早在重慶就死了,我親手抓的、槍斃的。」

  「哦……」蘭幼因拉長了聲音,聽上去懶洋洋的並不關心,「但是呂處長,說好的我只負責解碼,不負責分析這上面指代的到底是誰跟誰啊。」

  呂鵬碰了個不軟不硬的釘子,反倒在一瞬間頭腦冷靜下來。他忽然感到懊喪,自己因為意料之外的電文內容而失態了。蘭幼因不會弄錯,她甚至在公文紙上附瞭解密過程,思路清晰、字跡清爽,就連落筆的句號都圈出四兩撥千斤的篤定。

  就是道數學題,一層一層解下來,剩下全國通用的明碼。對應的每個字都那麼明確,甚至不是暗號,分明就是這個代號一二零七的共黨發出的,但是他為什麼要提到一個已經不存在的人?難道養蠶人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組織,在搞「野火燒不盡」那一套把戲?

  「呂處長,你要再繼續占著這個外線,我可就得跟我們領導打報告了。還是說保密局打算外聘?多付我一份薪水?」

  放下電話,蘭幼因轉頭看到同事投來的探尋目光,她沒有解釋。

  就是從這天起,關於蘭幼因的傳聞,便又多了一條。

  不過她本人卻顯得絲毫不在意,無論是同喬鳴羽的關係,還是近來跟陸軍總司令部裡某人的關係,如今再多一個跟保密局的關係,與她而言都是產生不了任何影響的。

  但是關於花了一夜破譯出來的那條電文,倒真有個自己的想法,只是呂鵬沒問,她當然也不會主動提起。

  呂鵬一心在意的是那個養蠶人,但是蘭幼因卻敏銳地發現,一二零七這個數字有點特別。她不知道電文的來歷,但是她想,這個代號並不是排序正好到了第1207位,或是取自某年十二月初七的日子,而是兩個數字相乘結果——17和71,正反都是質數。

  學過數學的人,大概都對質數有點偏愛。

  蘭幼因對這個一二零七有了點好奇。

  不過,這點好奇還不足以讓她去深究一個共產黨的身份。

  實際上她覺得,保密局整天抓共產黨,也盡是走投無路的昏招。後方排查出再多的間諜,也抵不上前線一個營長或是師長帶著整營整師的人叛變。或是像年初的時候,空軍八大隊有兩個飛行員駕駛著追逐機跑了,跑之前還在陸軍俱樂部頭頂丟了兩枚炸彈,因為以為當天蔣介石在那裡參加活動。

  保密局根本查不到那些人。

  還有都跑到眼皮子底下的,像呂鵬這樣的職位根本就不敢查。

  前些日子國民大會選副總統,蘭幼因也少不了被拉去參加各種飯局,席間那些接近權力中心的長官喝了兩杯,話題就開始往平素不好說的方向轉了。

  「當時在萊蕪,白司令的親外甥都被俘了,那個姓韓的,卻單槍匹馬就跑回南京了,說他沒問題,誰信?但結果呢?46軍全軍覆沒,他現在倒在蘭州好好待著呢!」

  蘭幼因沒見過那位姓韓的軍長,但是也聽說他根基深厚,有幾位將軍作保,別說呂鵬這樣一個小小的處長,就是保密局局長本人也不敢請他去喝茶。

  而在酒桌上說醉話的那些人呢,嘴炮打得震天響,聽上去正義凜然,可是幾個鐘頭過後,操心的就又是怎樣利用權勢地位斂財了。

  蘭幼因想到去年差不多也是這個時候,還是天氣再熱一點?總之有一天,她和喬鳴羽難得一起下班,傍晚天氣涼爽,便決定散著步回家。他倆的腳程都不慢,不用誰遷就誰,從黃埔軍校到桃源村,不過一刻鐘而已。

  他們當時邊走邊說話,都說了些什麼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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