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沉香如屑 | 上頁 下頁
九〇


  顏淡想了一想,恍然大悟:「你原來就是敖宣?」

  她突然很能理解為什麼白練靈君會上前搭訕,最後還被拔掉大把狐狸毛了。不過這個敖宣還真是睚眥必報,這麼一點小事都還要記在心上。

  敖宣沒搭話,卻忽然往遠處看去,臉色微微一變,不耐煩地嘖了一聲,一甩袖子就匆匆走開了。顏淡莫名其妙,順著他之前看的方向看去,只見兩個仙氣飄飄的人影正往這裡過來,其中一個正是她的同族前輩東華清君。

  她是知道敖宣同白練靈君有過節,而東華清君和白練靈君又是多年的好友,也難怪敖宣會唯恐避之不及。但這些事和顏淡無關,她自然也不會放在心上。

  顏淡捧著鮮紅的蟠桃在蓮池邊坐下,那條生著虎須的生猛大魚嘩啦一聲破水而出,又生生濺了她一臉的水。她用小刀削了一片蟠桃,將手伸進水中,那條虎須大魚立刻就遊過來搶。

  顏淡喂了一會兒,卻沒有瞧見那條紅眼睛的小黑魚過來吃桃子,微微有點奇怪。這蟠桃雖然不比太白星君的金丹,可好歹也算是好東西吧?

  她仔仔細細地在蓮池裡找了一圈,終於發現孤零零安靜地待在池子角落裡的紅眼睛小魚,托著一塊桃子把手伸過去,笑眯眯地說:「來,我喂你……」

  那條小魚動了動,卻沒理睬她。

  顏淡還是不放棄,繼續諄諄誘導:「不要客氣嘛,這個仙桃對你來說是很有用的,說不定好早日助你化人呢。」

  那條小魚乾脆一劃水,調轉了身子,拿尾巴對著她。

  忽聽不遠處傳來一個适才還在眾人面前講道的聲音:「看來我們和邪神這一戰是必不可免了。玄襄很是有些雄才大略,就算我們傾盡兵力也未必能勝。就是不知應淵君怎麼想?」

  顏淡忽然很明白為什麼剛才敖宣會神色古怪地逃走了,任誰遇到不敢照面的人,都會這樣的。她往周遭看了看,可以悄悄溜走的小路已經被他們走了,周圍也沒有什麼濃密的樹蔭,她該是往哪裡躲呢?

  她在一瞬間思定利害,深深地吸了口氣,跳進蓮池裡蹲在地下不動。

  才剛藏好,就聽到那兩個人的腳步由遠及近,正好走到蓮池邊上。

  應淵君低聲道:「他們既然要戰,我必定奉陪。」

  紫虛帝君輕輕地嗯了一聲:「只是不知彥卿君怎麼想。」

  「這回是邪神下了戰帖的,畏首畏尾,推脫不戰只怕天庭上沒人能放得下這個面子。」應淵君在蓮池邊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前走,「眼下沒人能阻得了。離樞君,只怕我們要隨波逐流這一回。」

  顏淡聽著兩人說話的時候,那條虎須大魚正潛到她身邊,專心致志且津津有味地啃著她的胳膊,她卻不敢動一下,只能任由自己的胳臂被一條魚咬著。而聽到紫虛帝君說到「彥卿君」三字的時候,又要拼命忍住笑。

  彥卿,是她師尊元始長生大帝的名諱。

  她第一回知道的時候簡直要笑得打跌,她這麼威風嚴肅而有款有派的師尊居然有這麼個女氣的名諱,真的很可惜,而像青離帝君叫應淵,紫虛帝君叫離樞,名字都是那麼高深莫測。

  幸好兩位帝君很快就走遠了,顏淡正要站起身來驅逐咬著她的虎須大魚,只見那條很是柔弱的紅眼睛小魚潛到了離她不遠的地方,那條虎須居然嗖得一下逃得老遠,只敢在三尺之外可憐兮兮地窺探。

  顏淡目瞪口呆。

  這條虎須看來是不害怕她的,那麼它害怕的只能是那條柔弱小魚了?

  顏淡站起身,目光灼灼地望著那條紅眼睛小魚,很是驚喜:「我原來看你又小又軟,還怕你被欺負,沒想到你這麼厲害。」

  這番話是讚美之詞,而對方雖然是一條魚,但顏淡還是確信他聽懂了。

  因為那柔弱小魚擺了擺尾巴,張嘴吐出一大串水泡,一瞬間讓她覺得,這小魚露出的果真是一種無比鄙夷的神色啊……

  從那天論法的盛會之後,師尊便時常忙得連給弟子講課都顧不上。顏淡百無聊賴,只能每日去懸心崖的蓮池邊蹲著。

  她想,那條紅眼睛小魚現在便是如此,等到化成人形,卻不知又是什麼光景?大約也不會比敖宣差罷,很可能年紀輕輕的便有一身讓人豔羨的本事。

  那是一條聰明的神魚。

  顏淡有時會帶一本書過去,對著一池子魚讀,讀到要緊之處然後停住,那條紅眼睛小魚都會把身子露出水面。顏淡真心覺得,它一定是聽懂了。

  之後,仙魔之戰便轟轟烈烈地開打了。

  師尊臨行時,她和同門們都去送了。遠遠的,但見應淵君穿了一襲飄逸的水墨長袍,前襟袍袖上面罩著冰冷的鎧甲,舉步高雅而沉穩。這麼多人中,任誰都能一下子把他從人潮裡找出來。

  這一幕,便是到了很久很久以後,她還是時時會在夢境裡見到。

  師尊走後,她覺得不能荒廢了修行,便時常去地涯借書。

  地涯是紫虛帝君命人修的大殿,裡面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典籍,有好些書還是孤本。她有一回讀到紫虛帝君親手寫的一本冊子,都說字如其人,那字跡飄逸而挺拔,可見其人一定也是如此。

  九重天庭和魔境開戰不久,捷報陸續傳來,不多時便聽到大獲全勝的消息。而九宸帝君之首的紫虛帝君卻沒能回來,大家都說,他同計都星君一起和邪神玄襄在雲天宮裡同歸於盡了。

  師父平安回來,卻廢了右手,脾氣也無端暴躁。

  顏淡曾在地涯的書庫裡讀到關於他們四葉菡萏一族的記載,說他們一族之所以如此稀少而寶貴,是因為他們開出來的花的香氣可以寧定心神,菡萏之心可以治癒世間一切傷病,早在上古時候,就這麼被別人采了煉藥采成了禿子。她便在那個時候學著提煉沉香,然後將自己的花瓣拔下來融進沉香裡,在師父的書房裡點上。

  扯下花瓣的時候弄得鮮血淋漓,但她覺得總算是為養她教她這麼久的師父做了一件小事。

  ▼第51章 地涯和昆侖神樹

  幸好沉香總算有用,師尊的心緒漸漸平和起來,那廢了的右手也漸漸可以做些著衣端茶的小事。

  顏淡有一晚睡不著,便在庭院裡坐著看月亮。

  因為離得近的緣故,在天庭上看到的月亮都是又大又黃,很像黃澄澄的枇杷。而眼下吃枇杷的時節快到了,也難怪她會產生如此怪誕的聯想。

  結果師尊也沒睡,在散步的時候正好撞見顏淡。

  顏淡一直覺得師尊是天庭上數一數二了得的仙君,她從來都沒有見過他頹然喪氣的樣子,而那晚看見的時候,都有一瞬間懷疑這是誰冒充的。

  元始長生大帝摸了摸她的頭,頗蕭索地說了一句:「你師父還是老了啊。」

  顏淡立刻說:「師父,你這麼英俊瀟灑,又這麼仙法無邊,一點都看不出你變老了。」雖然她的師尊從外表上看去,絕對不算年輕人了,同那位正風華的青離應淵帝君更不能比,但她還是狠狠稱讚了對方。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