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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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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淡則在師尊的仙邸上日日為芷昔和自己的良心擔憂,而近來晚上入睡之後,也常常做夢,夢見芷昔哭得雙眼通紅,慘兮兮地和她說,那青離應淵帝君是如何地欺負她。顏淡時常在夢境中殺氣騰騰地驚醒過來,咬牙切齒地發誓,如果芷昔在那裡受到半點委屈,等她長大了、有了出息,一定把青離帝君仙邸夷為平地。 然而事實證明,這一切不過是她想得太多。 青離應淵帝君平日裡忙碌得很,根本沒這個心思惦記這種芝麻這麼大點的小事,他之所以會選上芷昔,也只是因為祗仙子的位置空置了太久,他一時之間也想不起天庭上還有哪些個仙子,經過顏淡闖了他的七彩華光攆後,便想起很久以前那個四葉菡萏托身的頑劣小鬼。別說這頑劣小鬼叫什麼名字他沒有半點印象,就是那日化人的是雙生子這回事,他都沒有記在心裡過。而芷昔搬到了衍虛天宮近大半年,根本連青離帝君的面都沒見過一回,更不要說受「喜歡記恨的卑鄙無恥小人」的欺負了。 顏淡在芷昔每次回來給師尊請安的時候,都會急急地追問在衍虛天宮裡有沒有受到誰誰的欺負,開始芷昔還會笑著搖頭,後來被她問煩了,冷笑著說:「誰敢欺負我,我定會把那人宰了丟七世輪回道,拜託你別每次都問同一句話。」 七世輪回道,大約是天庭上最重的處罰了。據說被投下七世輪回道的,不管你是如何了得,必須在凡間受到七生七世的輪回之苦。而在這七世輪回中,其苦楚程度簡直教人匪夷所思。一般來說,地府生死薄上缺了什麼,你就得投胎去頂上那個空缺。 曾有一位仙君犯了天條被投了七世輪回,頭三世的時候,地府上都缺了些蟑螂老鼠臭蟲,於是這位可憐的仙君就當了三世的蟑螂老鼠臭蟲。到了第四世的時候,那仙君終於輪到了投胎成凡人的好事,而那凡人的命格偏生十分坎坷,剛出生不久便家破人亡,他被人販子賣去當了一個奴僕,而當了二十年的奴僕之後,好不容易和同在一個大戶人家屋簷底下過日子的小丫鬟結為夫妻,結果那大戶人家的殘暴少爺看上了那小丫鬟,強要了人家。那位仙君在天庭上便是個耿直的性子,投胎成了凡人之後更是變本加厲,深諳賢人「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道理,向著那個大少爺喊打喊殺,結果被其幫兇亂棍打死。而這還不算完,那大少爺正好認得十分厲害的法師,將那仙君的魂魄攫住了,整得仙元破碎,再也無法輪回轉世。於是那位仙君便是下去一趟再也沒有回來過。 顏淡那時對於七世輪回道並沒有什麼概念,只是被芷昔那個態度弄得很是心傷,恍然有自家女兒大了不由娘的傷感。 她是那樣喜歡芷昔,這世上再沒有比她更親近的人。 她那時候還不知道,自己的劫渡,便是從這個時候開始的。青離應淵帝君,只不過是她漫長人生中的一個劫。 ▼第50章 懸心崖論法 轉眼間,二師兄也出師了,他被派到天庭大軍中擔任幕僚。 二師兄的性子熱烈,就像火一樣,有一回發起脾氣來差點把師尊的花圃給一把火燒乾淨。師尊很是冷靜地讓他種了一年的花,從此二師兄便再不敢靠近師尊那片花圃,而經過這件事,他也比往常稍稍沉穩了些,不再會動則發怒。 二師兄有次回來看大家,說起當軍隊幕僚的事情,眼中惡狠狠地幾乎要冒出火來。 顏淡趴在石桌上,支著腮聽他痛斥某位很是欠揍的同僚。 「那個叫敖宣的,還真以為自己是東海敖廣龍王家的公子有多麼了不起,眼睛都是生在頭頂上的。說到底不過是只半龍,天底下誰會看得起半龍?」二師兄說得口幹了,顏淡立刻就遞上一杯茶,他接過來喝了一大口,繼續說,「我便是看不過去他這種囂張勁,想想東華清君這樣修為的仙君都這麼親切,他一個剛出頭的臭小鬼有什麼好傲的?平日裡大家練一練術法武藝,都是點到為止,只有他故意讓別人出醜,好顯得他有多了不得,氣死我了!」 顏淡聽得十分明白,她的二師兄自從進了天庭大軍之後,碰上了對手,那個對手名叫敖宣。敖宣公子性格惡劣,不喜歡在比試武藝術法的時候點到為止,而喜歡讓對方不停地出醜,以此來襯托自己的風采。二師兄定是看不上眼,同他較量過一場,結果被殺得一敗塗地,臉面丟盡。 不過這些話,她只能自己在心裡想想,是絕對不能說出來的。 顏淡左思右想,約莫記起很久以前在懸心崖咬了她的那條兇狠小龍,似乎就是叫敖宣? 「這個敖宣,是南極仙翁的弟子麼?」 「哼,是啊。你也知道他?」 顏淡笑嘻嘻的:「從前的時候見過,他那個時候都還沒化人呢。」只是沒想到,當年的小水蛇這麼快就有出息了。咳,這樣說起來,芷昔也是有出息了,似乎只有她還是老樣子…… 因為師尊是元始長生大帝的緣故,時常有人請了師父去講道,而顏淡最喜歡聽的,卻是各路仙童們聚在一起磕牙的閒話。 自從二師兄回來這一趟之後,敖宣這個名字成了各家仙童最多提起的。 林林總總,大多是說這位東海敖廣龍王家的公子當真十分了得,年紀輕輕就成了天庭大軍的副將,就是脾氣不怎麼好,哪怕誰盯著他多看幾眼,就會落到個淒涼的下場,而那位白練靈君就是排在淒涼名冊上頭一位的倒霉仙君。 白練靈君的真身是九尾靈狐,性子風流花哨,他門下一向只收長相好看的,男女無所謂。有位仙童誇張地說,哪怕是白練靈君仙邸中池子裡的一隻烏龜,都必須是一隻上天入地、碧落黃泉都再找不出第二隻更加英俊瀟灑的烏龜。而那位白練靈君不知怎麼覺得敖宣的長相對了自己的胃口,有一回瞧見就上前意圖搭訕,結果被敖宣拔下了大把狐狸毛來。 顏淡聽得心生感慨,當年還是這麼一條細小的銀白色小龍,如今連和白練靈君叫板的本事都有了,她比敖宣年長了這許多年,居然無一建樹。 顏淡感慨了沒兩天,師尊有一回在講完課後逮住了她,頗嚴肅地說,明日是懸心崖論法的盛會,每一位仙君都會到,你就跟著為師一塊去罷。 翌日,則是懸心崖論道的盛會。 第一個站上去講道的就是那位天極紫虛聖昭帝君。他是天庭上學識最淵博的仙君,平日神龍見首不見尾,是以顏淡還沒有見過。眼下,他站在高高的岩石上,涼風颯颯拂動他的衣袖,丰姿刹踏。 顏淡只能瞧見一個模糊的人影,還是完全看不清他的外貌。 只是覺得紫虛帝君說話的聲音雖然好聽,語調卻平平板板,毫無波瀾,當真教人聽著瞌睡連連。 顏淡聽了一會兒,那些萬物天極之類道法於她真的太深奧了,完全聽不懂,便趁著師父不注意的時候偷偷溜了。 她捧著從果盤裡抓出來的一隻大蟠桃,偷跑到庭院的蓮池邊。 可是蓮池邊已經有人了。 那是個一身淡青色衣衫的少年,生得模樣細挑,眉目像是精雕玉琢出來的,很是說不好到底算是俊還是美。 少年瞧見顏淡的時候,開口便道:「是你?」 顏淡苦思冥想,這般人物她如果從前見過,多少都該有一個印象罷?可是她真的不記得認識這少年。這個時候,應該還是什麼話都不說比較好。 那少年見她沒吭聲,又道了一句:「沒想到過了這麼久,你還是這般沒用。」 顏淡只覺得那少年的面目瞬間變得猙獰而醜陋,他不開口還好,怎麼一開口就夾刀夾棍的,就算長相好看,這樣傲慢無禮的性子,也不會讓人喜歡的。 那少年笑了一笑:「也難怪,你那個二師兄都這樣了,想來你也不會比他能幹到哪裡去。」 顏淡斟酌良久,忍不住問:「咳……雖然這麼問很是失禮,可你到底是誰啊?」 那少年愣了一下。 「呃,我從前見過你嗎?但是我真的想不起來,你不會是認錯人了吧?」 「……也對,你沒有見過我化人的樣子。」少年抱著臂,微微皺著眉,「你當年說我不像龍,這句話我還一直記著的。」 不像龍?當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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