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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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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顛簸的馬車中。 柳維揚擺出棋盤,逕自和自己開始對弈。 顏淡咬牙挪過去,堅定地說:「我再來陪你下。」 柳維揚把盛黑子的盒子放在她手邊,這是在讓棋了。 等到夕陽再次西下之時,顏淡踉蹌著撲到絮兒身邊,哭訴道:「你家公子太狠了,哪有他這樣下棋的……」 柳維揚拈起一枚白子在棋盤上輕輕一敲,緩緩道:「比昨天少輸了三顆子。」 絮兒微微笑道:「顏姑娘,你看我家公子都說你有長進了。要知道這幾年唐公子的師父可是越輸越多的。」 第三日,顛簸的馬車中。 柳維揚輕輕揭開茶盞的蓋子,吹開浮在上面的茶葉,緩緩地喝了一口。這時,顏淡堅定地挪過來,堅定地說:「今天接著來。」 柳維揚一挑眉,淡淡地看了她一陣,然後不動聲色地取出棋盤。 當黑夜再次壓倒夕陽的時候,連外面趕車的黝黑悶嘴車夫都探頭進來看了。「啪」,最後一顆子落定,棋盤上屍橫遍野。顏淡趴在矮桌上,用怨恨的眼神凌遲柳維揚。後者對著棋盤數了一遍,突然「嗯」了一聲,然後又飛快數了一遍,抬起頭道:「明天接著下?」 顏淡握著拳,毫不猶豫地說:「好。」 第四日,在馬車顛簸之中,襄都城終於近在眼前。 顏淡方才想到,她究竟是為什麼要和柳維揚對弈的? ……好像,現在同當初的目的已經偏得太遠了。 「我打算先回家一趟,過幾日再來拜見家師,就不同柳兄一起上山了。」唐周同柳維揚拱手作別,然後轉過頭看了顏淡一眼,「我們走罷。」 柳維揚走過顏淡身邊,輕描淡寫地問了一句:「你的腳好些了麼?」 顏淡立刻覺得腳踝開始隱隱作痛,耳邊還迴響起一聲清脆悅耳的「哢吧」,立刻說:「好很多了。」她要是敢說不好,會不會被他像那天一樣再整治一遍?這樣沒傷也變有傷,小傷也成大傷了。 柳維揚點點頭,就此走過去了。 唐周淡淡道了一句:「據我所知,柳兄他應該不是在關心你。」 顏淡道:「我知道啊。他根本就是一隻鋸嘴葫蘆嘛,要麼不說話,一說話肯定就有別的意思。」她說到這裡,神情古怪:「唐周,你老實告訴我,你師父住的地方是不是很難找,山路還很陡峭?」 唐周聞言,默默地點了點頭。 顏淡立刻伸出手腕,神情悽楚:「唐周,你快把禁制拿掉嘛,沒有妖術我什麼都做不來啊……」 「你若有了妖術,我倒是要怕你嚇到我家裡人。」 「那你不要帶我去你家就好了。」 「不行。」 「唐周,做人偶爾要自私一點,你這樣不遺餘力替天行道、親力親為把我看管起來真的太辛苦了……」 「不辛苦,真的。」 「……」顏淡很消沉。 襄都不愧為舊朝故都,其繁華甚至不輸于南都。四條主街兩側商鋪林立,茶坊酒肆、廟宇公廨,賣綾羅綢緞、珠寶香料、古董奇珍的都有。街上人流熙攘,川流不息,販卒往來於其中,叫賣聲不止。 顏淡隨著唐周走過熱鬧街市,拐入一條幽靜巷子,一座獨門獨院的大宅佇立眼前。紅漆銅環大門,兩旁立著威武的石獅,門楣上方是一塊金字牌匾,上書唐府二字。她很懷疑地看著唐周:「你沒有弄錯吧,這裡是你家?」 唐周沒答言,逕自走上前叩門。 顏淡想到凡間一些大戶人家底下的下人也是跟著當家人姓的,立刻了然。只見紅漆大門吱呀一聲開了,門後站著一位錦衣管事,一見唐周立刻道:「少爺,你回來了?老爺和夫人正惦記著你呢。」 「……」顏淡又變得很消沉。 「表哥,還好你回來了,姨母每天每天地念叨你,我聽得耳朵都快長繭了。」只聽一道年輕明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一位衣飾華美的少年從顏淡身邊走過,笑嘻嘻地一拳砸在唐周肩上。 唐周微微一笑:「這次離家的日子是長了些。」他語氣一頓,又道:「你看上去,倒不大像剛從書院回來的樣子。」 少年靦腆地說:「表哥你別向姨夫姨母說,這端午要到了,我有幾個朋友想博那賽龍舟的彩頭,我就去江邊瞧了。」 「你放心,我不會說的,不過你也得先擦把臉。」唐周轉過頭看了站在臺階下的顏淡一眼,顏淡立刻自覺地走上前。 少年瞧著她,笑著道:「表哥,這位姑娘是?」 唐周隨口道:「我師妹顏淡。」 顏淡不由無聊地想,他現在對家裡人稱她是他的師妹,等到了師門,遇上正牌師妹了,她又變成誰?該不是表妹罷? 少年目不轉睛地看著顏淡,嘴巴微微張開,很是震驚:「表哥,我從前問你,你那個師妹長得什麼模樣。你那時說她面如黑炭,力能扛鼎,人稱代戰女金吾。這個、這個顏姑娘委實和你說得太不一樣了吧……」 顏淡不由心道,唐周這人說話,實在是太惡毒了。 唐周輕咳一聲:「這是我表弟景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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