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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〇


  庾晚音猛然扭头看了门口一眼,压低声音道:「你知道自己在哪儿吗?你在皇宫里,拉皇帝的女人跑路?」

  「不用跑路。只要你点头,陛下那边自有我去说服。」

  庾晚音简直惊呆了。「你还想说服他?」

  「我有他必须接受的理由。」

  庾晚音:「……」

  这人别是疯了吧。

  尽管觉得无稽,她还是有几分感动。「无论如何,谢谢你说这些。」

  阿白听出了其中的拒绝之意,瞬间蔫了。「别急着回答,求你了。」

  庾晚音哭笑不得。「阿白,你这样的英武少侠,总会遇到佳人相伴的。」

  阿白垂头丧气。「是我不够好吗?」

  「不是……」

  「如果不是跟我一起呢,你会想出去看看吗?」

  庾晚音张着嘴顿住了。

  她想起自己刚来时做过的逃离这一切的美梦。

  阿白握住她的肩。「晚音,我来都城的路上,见过千山落日,繁花铺锦。为自己思量一番吧,你在这天地间走一遭,到底要什么。」

  他一握即放,端起两盘西瓜,径自走出去了。

  庾晚音被留在原地,恍惚了一阵子。

  那大漠孤烟、戈壁驼铃,那三秋桂子、十里荷花,她上辈子挤在格子间里错过的人间,这辈子也依旧无缘得见了吧。

  庾晚音深吸一口气,洗净了手,想着得快些回去,却没料到一脚踏进院中,就瞧见两道并立的背影。

  阿白拉着夏侯澹站在院子中央,仰头指着什么,道:「瞧见没?」

  夏侯澹也仰着头。「月亮的左边吗?」

  阿白道:「快连成一条线了。」

  庾晚音下意识地跟着抬头,只看见满天繁星,缭乱无序,并没瞧出什么线条。

  阿白道:「好好想想我师父的信。他老人家还有一句话托我带到:你们的相遇或许并非幸事。」

  夏侯澹嗤笑一声道:「你现编的吧。」

  阿白怒道:「我可不敢拿师父开玩笑。」

  夏侯澹道:「觊觎晚音你就直说。」

  庾晚音:「……」

  她琢磨着是不是该退回厨房。

  阿白是习武之人,耳力极佳,听见了身后微弱的气息,却故作不觉。「就算不是为了你自己,你也为她想想呢?」

  夏侯澹沉默。

  阿白开始举例:「你贵为天子又如何,能保护她不受欺负吗?」

  夏侯澹道:「这倒是能。」

  阿白:「?」

  阿白重整旗鼓:「你能为她三千弱水只取一瓢吗?」

  夏侯澹道:「这也容易。」

  阿白:「?」

  在他们身后,庾晚音屏住呼吸,一动都不敢动。她的心跳声太响,她甚至疑心它已经盖过了蝉鸣。

  阿白本想让庾晚音看清男人的丑恶面目,万万没想到这厮居然如此回答,气急败坏道:「就算这些都有了,她也只是笼中之鸟,永远不得游戏人间,潇洒快活!」

  「阿白,人间并不全然是拿来游戏的,她有她的抱负。」

  阿白怔了怔。

  夏侯澹仍旧负手望着夜空。「你只当她是小雀,需要放飞,却不见她平正高洁,皎皎如月,能照彻千里碧空。」

  阿白:「……」

  阿白无力地扯扯他道:「咱回屋里吧。」

  「不过你说得对,她在这里,确实很难快活。」夏侯澹道,「有一天她实现了抱负,想要离去,那时我若不在了,你就带她走吧。」

  阿白欲哭无泪。「求你别说了。」

  庾晚音一直站在院中,等到夜风吹凉了面颊,才若无其事地回到屋里。

  阿白正发了狠地跟北舟对打。

  夏侯澹看看庾晚音,问:「怎么去了那么久?」

  庾晚音不敢跟他对视。「哎,人有三急。」

  端王朝城中各处柳陌花巷派了探子,一连蹲守数日,这天傍晚终于有了情报:皇帝身边那个高大的蒙面高手出现在了怡红院,没去找姑娘,却在那蓬莱台下听起了戏。

  这情报倒是与庾晚音的密信对上了。

  于是端王手下的刺客们迅速聚集,混入了衣香鬓影中。

  所谓的蓬莱台就是个戏台,只是因为设在楚馆内,与寻常勾栏瓦肆不同,布置得粉帘纱幕、香烟袅袅,台上演的也不是什么正经戏。

  一群色眯眯的看客正冲那扭着水蛇腰的花旦叫好,一个长着媒婆痣的老鸨穿行在人群间,赔着笑收赏银。

  刺客们转头四顾,很快搜寻到了高大的目标。

  为首的悄然一比手势,众人散开,隐去了鬼门道。

  这鬼门道便是通向戏台的门,以绣金屏风隔开。刺客们藏在此间按计划行事,迅速换上了唱戏的行头。

  为首的刺客却偷偷潜到那老鸨身后,作势与她勾肩搭背,冷不防亮出袖中短匕,悄无声息地抵住了她的脖子。

  老鸨吓白了脸,颤声道:「这位爷,有话好说。」

  刺客头子道:「借一步说话。」

  他拖着老鸨走到角落无人处,收起匕首,威逼完了又利诱,塞给她一个钱袋。「下一场,换我们的人上去唱戏,别惊动台下看客。」

  老鸨掂了掂钱袋,夸张地拍拍胸脯,一惊一乍道:「噢哟,可吓死我了,这点小事爷说一声就成嘛,何必拿刀吓人……」

  刺客头子不耐烦道:「少废话,去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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