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视原著 > 成何体统 | 上页 下页
六九


  通常一个男人说一个女人「有趣」的时候,多少带着遐思。但端王说「有趣」,那意思可就复杂了。全句有可能是「有趣,我得弄过来」,也有可能是「有趣,必须弄死了」。

  他心中似乎没有柔情,甚至也没有仇恨。世事对他来说,都是一场又一场的博弈。先声后实,彼竭我盈,兵不厌诈,决胜千里。他是最理想的操盘者:冷静、残忍、永不动摇。

  有时这让他们大感安稳,有时却也让他们心生恐惧。

  夏侯泊接着读信。

  庾晚音表示夏侯澹不再重用自己,但又怕别人得到她的助力,所以要将她囚禁到死。

  她问夏侯泊:你跟他不一样吗?你如何证明?如果我的预言偶尔出错,你也会因为多疑而将我处决吗?

  夏侯泊当然会。

  但他回了封情真意切的信,画饼画得足以让各大企业HR汗颜,又送了更多的吃食进去。

  他没有急着问起皇帝身边那个高手。他在等着她递投名状。

  庾晚音又拖了两天,演了两天跪领冷粥的戏码,终于递出了新的密信:「我已梦见那高大男子,孤身一人,走马章台,去那风月之所。面前有一高台(她还配了幼儿园画工的插图),似在听戏。」

  夏侯泊并不完全相信。

  但赌一赌对他来说也没有损失。至少她说的地点不在宫里,而是青楼,那地儿想除去一个人并不费力。

  夏侯泊于是派了一些探子,去城中几处柳陌花巷守着。

  地道终于挖通了。

  夏侯澹从地洞里灰头土脸地钻出来,先去看庾晚音。「瘦了。」

  庾晚音咳了一声。「没有,是妆没卸干净。」其实她闷在里面没处活动,天天躺着嗑瓜子吃水果,长了一圈肉。

  夏侯澹掸了掸身上的灰,左右看看。「今晚吃火锅?」

  「大热天的吃火锅?」

  「配冰镇绿豆汤嘛。」

  「不错。」庾晚音笑道。笑完了又觉得这对话活像是共处了多年的老夫老妻,有些脸热。

  人说患难见真情,她现在算是懂了。共同经历了那么多事,她看见这个人的身影时,开始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安心的感觉。

  直到地底传出乒乒乓乓一阵乱响,又一颗沾灰的脑袋冒了出来。「咳咳……扛着锅爬地道可太费劲儿了!」

  夏侯澹道:「辛苦了,把锅放下,你可以走了。」

  阿白:「???」

  阿白没有走。

  不仅没走,他还把北舟也拉来了。双人小火锅变成了四人小火锅。

  「娘娘,吃这个。」阿白殷勤地涮好羊肉,夹到庾晚音碗里。

  庾晚音阻之不及,正要道谢,斜刺里又有一双筷子伸来,将毛肚盖在了那块羊肉之上。

  夏侯澹盯着她。

  庾晚音:「……」

  她对夏侯澹的印象分是持续走高的。但她不知道夏侯澹是怎么想自己的。

  她猜测其中多少有些好感,但他又总是正人君子得很,似乎怀抱着一腔纯粹的同盟战友情。

  直到阿白这不怕死的开始搅局,他仿佛受了几分刺激。

  庾晚音咽下那块毛肚,缓缓夹起阿白的羊肉。

  夏侯澹仍旧盯着她。

  阿白的眼珠子也转了过来。

  庾晚音顿了顿,缓缓将阿白的羊肉送到了夏侯澹碗中。

  夏侯澹:「?」

  阿白:「?」

  庾晚音道:「对了,北叔,阿白,计划你们已经听过了吧?」

  专心吃饭的北舟这才抬起脑袋。「放心吧,这几日我都在特训这小子。」

  阿白从怀中掏出一张人皮面具戴上,又系上黑面巾,笑道:「如何?」

  饭后,北舟又把阿白拉去角落里,嘀嘀咕咕商量了一会儿,拉开架势开始套招。

  北舟道:「你刚才挡了。这些地方不能挡,再练练,得练得烂熟于心才行。」

  阿白道:「挡了吗?」

  北舟点头,比画了一下。「胳膊收了。」

  「本能,本能。」阿白大言不惭道,「人太强了真是麻烦啊,高处不胜寒。」

  北舟:「?」

  北舟抬掌:「再比一场?」

  阿白迅速转移话题:「说起来,那疤脸什么时候去抓?」

  夏侯澹坐在一旁,把他们当武侠片欣赏。「不着急,等他自己出宫时。」

  北舟收了势。「澹儿,吃饱了吗?叔去给你们切个瓜吧。」

  「我去吧。」庾晚音转入冷宫后头简陋的小厨房,抱起一个湃在冰水里的西瓜。

  夏夜暑气未消,草木横生的小院里蝉鸣阵阵,偶尔还有流萤划过。庾晚音将西瓜切块装盘时,阿白溜了进来。「娘娘。」

  「我现在不是娘娘啦。」

  阿白眼睛一亮。「晚音?」

  「……」

  庾晚音知道江湖人作风放恣,始终没把他这略带轻佻、嬉闹一般的调情太放在心上,随手塞了一盘西瓜给他。「多谢帮忙。」

  阿白:「……」

  庾晚音开始切第二盘。「你们练得可还顺利?」

  「三天应该能大成。」阿白托着盘子望着她,「晚音,这件事办成之后,我就该走了。」

  庾晚音愣了愣:「这么快?你不是奉师命来保护陛下的吗?」

  「端王盯着,我不能再出现在你们身边。」

  庾晚音仔细一想,确实如此。

  原来这家伙是来告别的。庾晚音停下动作,端正了一下态度。「嗯,那你想好了要去哪儿吗?」

  「陛下有别的任务给我。」

  「任务?」

  阿白挤挤眼。「现在还不能说,时候到了你自然会知道。」

  那就是秘密任务了。

  这才共处多久,夏侯澹居然信任此人到如此地步了?庾晚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心中想着回头得去问问夏侯澹,忽听阿白问:「或者,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庾晚音不确定道:「……什么?」

  「我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阿白收敛了跳脱的劲头,一字一顿,说得无比认真。

  昏暗的陋室里,他的双眼亮如星辰。「第一次看见你,我就知道你是天上的云雀,不该被困死在这四面宫墙之内。能想出这一个个计划的人,该是何等性情灵动,自由不羁?这样的人只要离开这里,江湖路远,何处不可高飞?」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