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長風渡 | 上頁 下頁
二六五


  範玉聽著洛子商規勸,終於冷靜了一些,洛子商繼續道:「等一會兒殿下就按照我給殿下準備的話說就好,只提黃河水患情況,其他一律不要多說。」

  「太傅,」範玉歎了口氣,「若陛下真的讓你去工部,日後孤就當真是一人在宮中了。」

  「殿下,」洛子商溫和道,「臣只是去幫殿下做事,微臣永遠是殿下的臣子。微臣如今去工部做事,將黃河修繕好,等日後殿下登基,也少幾分擔憂。」

  「太傅,」範玉聽著洛子商的話,頗有些難過道,「若朝中大臣都如您這般,不要總想著爭權奪利,那便好了。」

  「殿下乃聖明之君,」洛子商低頭道,「等殿下澤被天下,自有這一日。」

  兩人說著到了禦書房門口。范玉先進去,洛子商看了一眼守在門口的太監,小太監在洛子商路過時,小聲道:「顧葉二人方才拜見。」

  洛子商面不改色,仿佛什麼都沒聽到一半,跟著範玉進了禦書房,跪下去恭敬行禮。範軒聽到行禮聲,他抬眼看了兩人一眼,讓範玉起來,卻沒管洛子商。

  洛子商便一直跪著,範軒詢問了範玉出行之後的事,範玉恭恭敬敬答了。

  這次他答得很沉穩,詳略得當,範軒很快就清楚了情況,範軒忍不住看了一眼這個兒子,感慨道:「出去一趟,長大了不少。」

  「見了民生疾苦,」範玉沉穩道,「才知自己年少無知。過去讓父皇為兒臣費心了。」

  頭一次聽到範玉說這樣的話,范軒不由得欣慰許多。

  他一生事事都掌握在手中,唯有范玉這個兒子,讓他無所適從。如今範玉終於有了幾分自己期待的模樣,范軒不由得高興道:「知道百姓不容易,你終於懂事了。」

  範玉笑了笑,轉頭看了洛子商一眼:「是太傅教導的。」

  這話讓範軒愣了愣,洛子商還跪在地上,沒有多說什麼。範軒沉默了片刻,想了想,他同範玉道:「情況我明白了,我會吩咐人去辦,這次你做得好,先回去吧。」

  範玉猶豫了片刻,想了想後,他恭敬道:「兒臣告退。」

  範玉離開後,房間裡就剩下範軒和洛子商。范軒看著洛子商,喝了口茶道:「洛大人,這些時日,你將太子教導得很好。朕從未見過他這麼聽過一個人的話,實在讓朕有些詫異,洛大人果然手段了得。」

  明眼人聽著這話,都明白這是嘲諷。洛子商沒有抬頭,許久後,他慢慢道:「陛下,其實您也可以。」

  「哦?」範軒笑出聲來,「朕可沒有洛大人這副玲瓏心腸。」

  「陛下,」洛子商平和道,「讓一個人聽勸,不需要手段,只需要用心。」

  「你的意思是,朕對太子不夠用心?」

  範軒皺起眉頭,洛子商慢慢道:「陛下作為天子,自然是用心。可作為父親,陛下捫心自問,算得上用心嗎?」

  這話讓範軒愣了愣,片刻後,他卻是不敢出聲了。

  他知道,洛子商說得沒錯,其實范玉成長至今日,他作為父親,的確沒有盡好責任。

  范玉母親去得早,以前他太忙,總將範玉交給家中奶娘帶著,等後來范玉成人,已經是這個性子。

  「陛下不瞭解太子,遇到事情,要麼寵溺退讓,要麼叱責辱駡,陛下從未打心底肯定過殿下,又讓殿下如何認可陛下呢?陛下認為臣手段了得,臣其實也不過就是,以真心換真心罷了。」

  範玉沒說話,這些話都說在他心裡,他一時竟真想和洛子商討教一下。可是他又不自覺在腦海中閃過葉世安跪在地上顫抖著的脊樑。

  他心裡頓時冷下來,淡道:「洛大人原本在揚州也是一方諸侯般的人物,如今到了大榮來當太傅,還如此盡心盡力,讓朕十分感激,都不知該如何嘉獎才是了。」

  洛子商聽著,笑了笑道:「陛下也不必嘉獎,若陛下真的體恤微臣,還望陛下讓臣入工部,主管黃河修繕一事,為百姓做點實事吧。」

  範軒沒說話,洛子商如此果斷,他居然一時也失去了和洛子商繞彎的想法,他從旁邊端了茶,淡道:「洛子商,其實朕的意思你也明白,朕不太明白。」

  「臣知道,」洛子商平靜道,「陛下不能理解,臣放棄揚州自立為王的機會,來大榮當一個臣子是為什麼。甚至於陛下一直在防範臣,陛下心中,臣始終是外臣。」

  「既然知道,你還要留在大夏?」

  「陛下,」洛子商抬起頭,認真道,「若臣告訴陛下,臣有不得不留在大夏的理由,陛下信嗎?」

  「洛子商,」範軒看著他,真誠道,「你若說出來,朕可以信你一次。」

  洛子商聽到這話,慢慢笑起來。

  「陛下,洛某可以同您說一件事,」洛子商苦笑,「其實,洛某並非當年洛家大少爺洛子商,洛某只是洛家當年一個私生子。」

  「這與你留在大夏有什麼關係?」

  洛子商沒有說話,他神色有一瞬間恍惚,他似乎想起了什麼,片刻後,他苦笑起來:「陛下,以揚州之能力,揚州不可能自立,最後必然是依附於他人。微臣要麼依附于劉行知,要麼依附于陛下。微臣沒有什麼親人,所以微臣不想與自己親人兵戎相見。」

  「你的親人?」

  範軒有些疑惑:「你的親人在大夏?」

  「是。」洛子商苦笑,「微臣的父親,在大夏。縱然這一輩子,他或許都不知道,知道了也不會認我,而微臣也不想認他,可是微臣還是希望,這唯一的親人,能夠好好的。」

  範軒沉默下來,許久後,範軒終於道:「那你的父親是?」

  洛子商聽著,苦笑起來。他將額頭點在地上,低啞說出了一個名字。

  範軒驚愣在原地,片刻後,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許久後,他才道:「那你……當初為什麼還要做那些事?」

  「陛下,」洛子商苦笑,「以微臣的手段,若真的下了死手,又怎麼會讓人逃出去?」

  「陛下,」洛子商重新低頭,額頭點在地上,保持著恭敬的姿勢道,「人生在世,難免身不由己。微臣知道陛下一直介意當年微臣在揚州所做的一切,可是那時候,微臣又有什麼能選?微臣不做那個惡人,王善泉在一日,自然有人做那個惡人,只有微臣做了那個惡人,才能保下更多人,給大家一條生路。」

  「微臣知道朝中許多人對微臣有誤解,可是微臣卻還是希望陛下明白,微臣之所以明明可以為諸侯卻來到大夏成為一個太傅,明明可以逼著陛下保留太傅位置卻不留,都只是因為微臣想在大夏討一個位置。」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