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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二


  這些東西清辦下來,就花了足足一個多月,柳玉茹每天都在外奔波著,幫著江柔和顧朗華。

  她已經完全熟悉了顧家的產業,對顧家的帳、管事、經營模式,幾乎都已經牢記於心。

  而顧九思則是每天都在聽學,現在再學什麼四書五經來不及了,只能找大儒來給他直接講課,江柔想著,無論如何,若是亂世來了,未來顧九思能當一個謀士,也是極好。

  於是兩個人各自一條線,也就每天晚上的時候,躺在床上,分著被窩睡著,嘀嘀咕咕說一陣子。

  柳玉茹習慣了凡事兒都和顧九思說,他總有一套歪道理,勸著她去想通。

  船從幽州回來那天,路引和文牒的事兒終於也辦了下來。為了以防萬一,他們決定同自己的身份文牒一起,時時帶著。家裡開始籌劃著出門的日子,首先他們需得找個不驚動眾人的日子,悄悄離開,揚州人發現他們離開越晚,他們離開的幾率就越大。否則跑到一半被王家抓回來,那才是功虧一簣。其次水路出行,尤其是這樣長途遠行,很看日子,近日揚州陰雨綿綿,實在不是好日子。

  大家正想著時間,柳玉茹卻就病了,或許是突然間放鬆下來,整個人便垮了一般,早上在鋪子裡查著帳,就直直暈了過去。

  顧九思在書房裡聽著講學,有人來報這事兒,顧九思急急忙忙趕回了房間,然後就看見柳玉茹躺在床上。

  「夫人就是憂思太盛,」大夫歎了口氣道,「加上又太過疲憊勞累,氣血不足。老夫開個方子,夫人吃了可好轉些,但最重要的,還是凡事想開一些,若是想不開,怕鬱結於胸,恐有大礙。」

  顧九思站在簾子外靜靜聽著,他也沒進去,過了一會兒,他聽柳玉茹道:「大夫辛苦了,可有什麼藥能吃了開心些的?」

  大夫笑起來:「少夫人說笑了,若世上有這種藥,怎還會有愁苦人?」

  「是我愚昧了,」柳玉茹歎了口氣,「我儘量吧。」

  大夫給柳玉茹開了方子,印紅便是送著大夫出去,見顧九思站在門口,顧九思抬手,對她做了一個禁聲的手勢。

  印紅也沒多話,低頭領著大夫走了出去,顧九思這才進去,他仿佛是什麼都沒聽到一般,走進屋去,同柳玉茹笑著道:「聽說你暈倒了,我可被嚇到了,特意過來瞧瞧,見你面色紅潤有光澤,看上去怎麼也不像暈倒的樣子啊?」

  柳玉茹聽這話,笑著道:「你便不會說些好聽的。」

  顧九思坐到床邊上,瞧著她:「無礙吧?」

  「沒事兒的。」柳玉茹搖搖頭,「你該做什麼做什麼,不用特意來瞧我,有印紅守著呢。」

  「唉,你這個女人太可怕了,我好不容易找個藉口逃學出來透透風,你就要趕我回去。」

  說著,顧九思靠了過來。

  「你累不累?」他溫和開口,柳玉茹歎了口氣,「倒是有些的。」

  「那我替你扇風,」顧九思從她手裡拿了團扇,朝著她輕輕扇著,柔聲道,「你睡吧。」

  柳玉茹也不知道是怎麼了,他一過來,她就覺得心裡很安定,他坐在她身邊,輕輕給她扇著扇子,她很快就睡過去了。

  等柳玉茹再醒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他見她醒了,讓人過來,給她端了飯來,同她一起吃飯。

  柳玉茹有些奇怪:「你還沒吃?」

  「等著你呢。」顧九思笑道,「你一個人吃飯,多寂寞。」

  柳玉茹笑了笑,卻是沒說話,這人無心的話,她聽著卻有那麼幾分難過。

  顧九思看出她似乎是不大開心,便道:「我這話讓你不高興了?」

  「倒也沒,」柳玉茹怕他誤會,解釋道:「想起了一些小時候的事兒。」

  「嗯?」

  「小時候去上學,回來得晚了,家裡人是不會等我吃飯的。」柳玉茹笑著道,「誰都不會給我留飯,也就管家人好,會給我剩幾個菜,等我晚上回來了,我就一個人吃飯。」

  顧九思靜靜聽著,他不知道怎麼的,眼前就浮現了一個小姑娘的影子。

  她一個人坐在桌前,燭光下,一個人吃飯。

  其實難過的不是一個人吃飯,而是這諾大的家裡,沒有一個人肯等她、能等她。

  「那你母親呢?」

  顧九思不由得出聲,柳玉茹笑笑:「我怕姨娘覺得我和我娘走太近,她心裡介意,所以我也不能每天去我娘那兒。而且這種事兒也不是天天發生,偶爾一次,我也不想讓她操心。」

  柳玉茹歎了口氣,「她身體原本就不好,還要操心我,她怎麼受得了?」

  「柳玉茹,」顧九思叫著她的名字,輕歎出聲,「你過去的時日,過得當真不太容易。」

  「也還好了。」柳玉茹苦笑,「比上不足,比下有餘,至少沒人克扣我的衣食,外面看起來,我也是個嫡女,比許多人好了,不是嗎?」

  「你放心吧。」顧九思瞧著她,卻是認真道,「以後只要咱們還在一起一日,我便陪你吃一日飯。」

  柳玉茹愣了愣,顧九思聲音鄭重:「再不讓你受委屈了。」

  「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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