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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三


  趙毓看看殷逐離,又看看那笑得顛狂的胖子,終於湊近他咬牙切齒地道:「可是那個婆、娘……真他媽的就是當朝右丞相、文煦皇后殷逐離啊!」

  胖子笑得差點斷了氣,一身肥肉亂顫了半天,始才大聲喝:「你怎麼不說她是皇太后啊!娘的,都給爺乖乖地呆這,晚點送你們上路!」

  沈定陽已經在房裡走了兩刻鐘,他在窗外看見裡面的人時,差點沒倒地昏厥。他的管事被他狠踹了好幾腳:「廢物!你抓人的時候怎麼也不問問清楚!什麼人你都敢往府裡抓啊!」

  那胖子也囂張不起來了,他皺著一張臉都快哭了:「王爺,小的也沒想到隨便一抓竟然就真抓著了文煦皇后啊,不過爺,按說咱這工程,也不該戶部的人管啊。」

  沈定陽在等工部尚書陳敏,他冷哼:「少廢話,立刻去備一份厚禮,速去!」

  陳敏過來的時候,就接到了這塊燙手山芋。他掌管工部多年,也是個成了精的人物,他知道這事如果真被捅出來,後果有多嚴重:「郡王,您不瞭解這個人的脾氣,她是有意尋釁滋事,這個梁子是結定了,且你我之事一旦被挖出來,大家都跑不了。依我看,如果沒別的人知道她的下落,不如……」他作了個抹脖子的動作,「朝裡想她死的人多得是,只要我們做得幹淨利落,您是王上的堂叔,王上也奈何您不得。」

  沈定陽擦了一把汗,還是不放心:「可是王上對這個女人,大夥都是有目共睹的,一旦她出了事,王上定然會詳查。謀害國母,可是要誅九族的啊!本王計劃送份厚禮……」

  「郡王,您的身家不會比她更富有,」陳敏如何不知此事非同小可,但自己的命總是比旁人的命重要許多,「一旦工程的事兒曝露,我們都難逃一死!」

  殷逐離和趙毓幾人被一關就是一下午,趙毓有些不踏實了:「殷相,按理說郡王早該來請咱們了。下官同他總算還熟識,他耽擱到現在,只怕……」

  殷逐離和他玩九宮格,見他心緒不寧,只提醒了一句:「認真些,你快輸了!」

  趙毓之前其實不會玩九宮格,還是跟郝劍學的,官場上伺侯上司是門學問,投其所好更是必須的。及至下午,沈定陽仍未至,倒是下人送了一桌豐盛的酒菜上來,而一桌飯菜剛送到房裡,宮裡的禁衛軍就包圍了郡王府。

  殷逐離命人將一桌酒菜全部打包,令張青派人檢查,果然查出菜裡含有劇毒。張青以蓄意謀害朝廷重臣的罪名控制了沈定陽和陳敏。

  這件事在朝中引起軒然大波,諸大臣幾乎空前聯合。原來很簡單,殷逐離知道太多,她手裡更握著眾人的大尾巴,如果冷眼看著她將郡王搬倒了,下一個又會輪到誰?

  大司徒諸葛重明和著一眾大臣趕到了郡王府,語聲冰冷:「殷逐離,你雖身為朝廷右丞相,但王上給你的權限,不過只是兼領戶部,你不司田地、稅賦,卻來查工部的事,難道不是越權之舉麼?」

  朝臣競相附和,殷逐離冷笑:「諸葛大人,如果我是你,發話之前就應該調查清楚。首先,我並沒有干涉工部的事情,您知道郡王是在哪兒莫名其妙地將我同我戶部的官員抓回王府的麼?當時我只是和部下在太白茶樓飲茶。」她彈彈指甲,不緊不慢地道,「王上是命我領戶部事務,但王上有下旨不許殷某在太白茶樓飲茶?否則就要被郡王抓回王府,秘密毒死麼?」

  諸葛重明被噎得無話可說,眾臣也終於明白——她不是不玩,她是要玩大的。

  還是刑部尚書方岩試圖打圓場:「殷相,或許這只是一場誤會。郡王爺也是皇親國戚,如何會做出這般事情呢?」

  殷逐離寸步不讓:「那麼方大人的意思,就是殷某自己將自己的部下打了一頓,然後和將他們和自己一起關進了郡王府,又自己給自己做了一桌菜,然後自己給自己下的毒?」

  方岩見她確實再無回旋餘地,也不再說話。諸葛重明等人並不同意張青押走陳敏和沈定陽,這二人知道的也不少,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螞蚱,萬一牽扯出來……場面十分肅殺,最後還是沈庭蛟親自趕到郡王府,將人押回了刑部。

  這是個燙手山芋,沈庭蛟甚至自己也清楚,朝廷諸人之間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殷逐離做了件他一直想做但不敢做的事。只是如此一來,朝中諸人如何能夠放過她?

  殷逐離以這件案子牽出了祖廟修葺工程的事,沈庭蛟立刻派人前往祖廟,經實地重新估算,一筆撥款六十八萬兩白銀的工程,實際耗資不足八萬兩。他終於開始知道他的錢都用到了什麼地方。而即使是殷逐離親自前往調查,他們也敢毒殺,這些人的膽子又肥到了何種地步。

  證據確鑿之下,沈定陽無可抵賴,沈庭蛟同諸臣商議了兩日,原定將其財產充公,全家貶為庶民,陳敏判抄家流放。最後沈庭蛟看見二人家產數額,一怒之下以朱筆勾了斬立決。工部有四十余名官員受此案牽連,其涉案金額之巨,震動帝都。

  沈庭蛟下令嚴查,何簡向沈庭蛟進言:「陛下,此事不宜再詳查下去了,微臣建議陛下立刻頒立新的法典,此前官員貪污受賄之事既往不咎。」

  沈庭蛟仍在盛怒之中,拍案冷喝:「如何不咎?先生可看見那陳敏區區一個工部尚書,他的家產竟然……」

  何簡打斷他的話,語態嚴肅:「陛下,您可知皇后娘娘先前為什麼執意離開大滎?因為她知道得太多了,如今陳敏、沈定陽被判立斬,其餘官員焉能不驚?陛下,若您這朝堂受過賄賂的官員十有賄-賂-,您如何肅清?」

  沈庭蛟怒意不減,神色堅決:「那朕就殺光這些蛀蟲!」

  何簡輕聲歎氣,但他畢竟是個老謀深算的人物,立時便想到勸服沈庭蛟的辦法:「王上,西漢有名臣晁錯,景帝甚愛,可七國之亂時,他仍被腰斬於市。帝王更須進退有度,一旦因舉措不當,激起兵變,情勢就非人力可控制。而群臣不會怨您,他們只會怨恨文煦皇后。自古明槍易躲,暗劍難防,一旦將他們逼急了,皇后娘娘性命堪憂!」

  沈庭蛟神色微變,眸中怒火漸漸熄滅。他是極憎恨貪得無厭之輩的,眼見山河凋零,百姓潦倒,這些身居高位的人卻個個中飽私囊,他恨不能將其屠盡斬絕!但何簡所言卻直指要害,殷逐離……

  何簡見他眉頭緊蹙,也緩和了語態:「王上,您真以為娘娘從定陽王身上下手只是偶然嗎?定陽王是您的堂叔,您從自家人身上動手,於內可威懾群臣,於外更可博一個親疏同罪的賢主之名。陛下若因此大肆誅殺朝臣,豈不是有駁娘娘此舉初衷嗎?」

  沈庭蛟靠在龍座上,足足思索了一柱香的時間方道:「朝喜,立刻宣長安三品以上大員入宮議事,朕要重定大滎法典。」

  朝喜領命而去,沈庭蛟下了龍座,徐徐行至何簡面前,沖著何簡深深鞠躬,什麼話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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