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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


  此時兵士已將那堆金沙全部搶裝好,見此情景,均露了貪婪之色。傅朝英喉頭微動,殷逐離立刻道:「我先進去。」

  小門僅供一人先行,她剛要鑽進去,薜承義已經開口:「且慢。」

  他看了看四處,指派了自己的兩個副將:「你們先進去。」

  殷逐離自然知道這是找人監視自己,她也無所謂。兩個兵士進去,立時一陣驚呼,裡面齊齊整整,全是金條。

  傅朝英冷眼看殷逐離,殷逐離很自覺,也鑽進了那小門裡。他與薜承義對視,薜承義一咬牙,也隨後進到室內。

  百余名兵士進來得差不多,立時全部奔向金條,薜承義大聲喝止,但黃金面前,人人瘋狂,哪還顧得上他的命令。無數人卷了那金磚金條,全數藏進懷裡,最後連衣服也脫下來打成包袱。

  薜承義拔刀威嚇兵士,傅朝英卻命人將沈庭蛟和殷氏也押了進來,他對殷逐離確實十分忌憚,生怕她玩花樣。殷逐離靜靜地站在寶藏中央,看眾人瘋狂爭搶,仍是似笑非笑的模樣。傅朝英和薛承義現今打算又不同——寶藏到手,可一旦運出,這筆橫財又屬於誰呢?

  他同薛承義相互打量,這時候沈庭蛟已經不重要了,若是二人任意一方得到這筆寶藏,再挾天子號令天下,這大滎江山,唾手可得。

  殷逐離趁機行至沈庭蛟身邊,仍是負手而立,眉眼間笑意清薄。沈庭蛟垂了眼簾,長長的睫毛遮去了眸中悲喜:「你還笑得出來。」

  殷逐離笑意卻越加明豔:「九爺,您會丟骨頭嗎?」

  沈庭蛟五指攏入袖中,似有些畏寒:「什麼意思?」

  殷逐離將他的雙手捂在掌中,目光仍望著劍拔弩張的傅朝英和薛承義,神色嘲諷:「如果兩隻狗都太兇猛,最好的辦法就是丟根骨頭。」她淺笑一聲,將沈庭蛟攬到懷裡,「快要咬起來了。」

  沈庭蛟回頭看她,目光灼然:「你誘我二哥與你西逃,只是為了讓他們相信這根骨頭?」

  前方喧嘩聲漸大,傅朝英同薛承義正式撕破臉皮,雙方所帶皆是自己的精銳,二人看沈庭蛟的顏色已經等同於看一個死人。但殺了沈庭蛟,他們立馬就要分個生死勝負。

  正思謀間,突然有人叫了聲癢,倒在地上拼命抓撓全身,他身上背的金沙最多,這樣一撓,所有的金沙都散了開來,鋪灑一地金黃。他這麼一叫,所有人身上都開始發癢,那癢似乎從皮入了心,直搔得鮮血淋漓仍不能緩解。

  沈庭蛟拉著殷氏退到殷逐離旁邊,傅朝英和薜承義也已經痛癢難耐,他們仍握著刀,殷逐離含笑而望:「安昌侯、傅將軍,逐離學藝不精,但這種情況之下強行應戰,二位即使聯手,也毫無勝算。」

  傅朝英臉上已經撓了數道血痕:「是金沙,金沙有毒?」

  殷逐離淺笑:「不止金沙,不過不是毒,只是些癢癢草汁罷了,逐離以為你們會用銀器試探,不敢下毒,實在是有負將軍信任。早知道侯爺和將軍虎膽,逐離肯定不惜重金,下點獨門劇毒什麼的。」

  因為小門在金沙之後,所有進入室內的人都有接觸,此刻大部分人已經倒在地上,滿身血痕,十分可怖,薜承義還有些不信,身上奇癢鑽心,他的話也斷斷續續:「不可能,王上和殷老、老夫人……也進來了。」

  殷逐離含笑不語,握著那顯刺青的小瓶,行至沈庭蛟和殷氏身邊,聲音低柔:「陛下,誰守在外面?」

  沈庭蛟不驚不亂:「張青。薜、傅二人認為他是朕的心腹,並未放他入內。」

  殷逐離點頭:「很好。」

  她拉著沈庭蛟和殷氏退到牆邊的小門裡,見地上血跡森然,聲音依舊含笑:「將軍不必懊惱,古語雲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將軍即便是死在這裡,也是死得其所。」

  傅朝英握了刀,咬牙沖上去。殷逐離朗聲大笑,回身示意沈庭蛟和殷氏鑽出了小門。薜、傅二人知道她要逃走,此時性命憂關,即使是奇癢,仍是起了身欲搶到門前。

  殷逐離待二人快臨近身畔,一個靈活的回身,貓腰鑽出小門,回身在牆上一按,小門閉合,牆壁複合如初,里間的一切聲音都被隔離開去。

  她再按外間,突然一堵石牆轟然落下,塵土飛揚。

  張青本就擔心沈庭蛟,聞聲後殺了幾個守在洞口的衛兵,大步行來,沈庭蛟低聲道:「你要走了?」

  是問的殷逐離。

  殷逐離被捉住後,因沈庭蛟並未下旨廢除後位,她身上仍著大滎皇后的宮裝,雖染了些土,但不斂疏狂,她沒有回答沈庭蛟的話:「陛下,傅朝英雖可惡,但畢竟……罪不致死。薜承義這個人重利,但人重利也非十惡不赦的大罪。金磚之後藏有大批的乾糧和飲水,這裡本是北昭時殷家一個避難之處,也設有氣孔,三個月之後,他們會糧盡。屆時若陛下皇權已固,不妨再來這裡。」

  她十指在浮冰密佈的牆上虛劃一個八卦方位,語態怡然:「千古帝王,本已是孤家寡人,能少殺一個,就少殺一個吧。」

  她扶過殷氏,見沈庭蛟雙目隱隱含淚,不由又笑道:「陛下,您看殷某為您,雖不說嘔心瀝血,終究也算是盡心盡力,長安殷家剩餘的族人,萬望陛下垂憐。」

  沈庭蛟雙手緊握成拳,殷逐離自懷中抽了方絲帕,輕輕拭去他眼角將落未落的淚水,又緩緩替他整衣,她的手擦過他的臉頰,依然溫暖如火。

  沈庭蛟緊緊握著她的手,她淡笑著以手中絲帕蒙上他的眼,其聲溫柔:「九爺,你知道帝王為什麼被稱為孤家寡人嗎?因為執政者需要站得很高很高,而站得高了,少部分人的得失存亡,就不應該看到。」

  話畢,她用力擁抱他,爾後緩緩後退兩步,那盈盈一拜,是庶民拜君上,而非帝后拜天子。

  「陛下,草民就此別過,願吾皇福壽天齊,江山永固,不負盛世名。」

  叩拜之後,她緩緩後退三步,轉身解了大紅繡金的披風披在殷氏身上,搓搓手將她背在背上,聲音像鳥兒一樣輕快:「姆媽,我們走了。」

  頂間冰錘的眼淚滴落,浸透那一方絲帕,在沈庭蛟面上滑下長長的水跡,他扯了絲帕緊緊地攥在手心裡,那一點紅往通道那邊漸行漸遠,懷中余溫散盡。他垂下眼瞼,淚水漫過了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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