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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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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逐離是個好奇心旺盛的,信步便行入了椒淑宮。只見庭苑中臘梅紛繁,積雪猶眷著樹梢,環境清雅。 只是此時,苑中正架著一口油鍋,十數個內侍、宮人被押著,強推到油鍋面前,以臉貼著鍋沿。有人持了長柄的竹勺,不時往油鍋裡滴上幾滴清水,那滾油四濺,在肌膚上留下點點焦痕。宮人慘號四起,慘不忍聞。 殷逐離認得裡面便有沈庭遙的隨侍太監黃公公,她快步上前,喝了一聲:「住手!」 一眾宮人看見她,皆行禮跪拜,她神色冷峻:「誰讓你們這麼做的?」這話其實是廢話,在這椒淑宮,誰敢這麼做? 眾人訥訥不敢言,佛堂那邊何太妃緩緩行了出來:「是本宮讓做的。」她如今穿著描紅繡金的太后禮服,手上三根純金護指長約七寸,珠圍翠繞,貴不可言。 殷逐離無意同她套近乎,語聲恭敬卻疏離:「太后,這幾個人若是犯了事,交予刑部查究便是,太后這是做什麼?」 何太妃高高在上:「我身為大滎皇太后,連處理幾個賤奴的權力都沒有嗎?」 殷逐離以勺中清水將鍋下柴薪澆濕,把幾個宮女。內侍都趕到一邊。 「大滎律法,濫用私刑者當服拘役,即使是皇親國戚也不例外。」 何太后勃然大怒:「大膽!殷逐離,你還沒做上這皇后就敢如此對本太后說話!」 殷逐離與她對視,毫不示弱:「太后,皇家這份尊榮來之不易,要當好好珍惜才是。」 她語聲冰冷,何太后反倒不敢同其爭執。她與傅朝英的事,殷逐離清楚得很。她實在是沒有資格說教。這般一想,她驀地收了驕狂,沖跪地求饒的一眾宮人道:「還不謝謝娘娘替你們求情?」 數十名宮人如獲重生,直對著殷逐離磕頭磕到頭破血流。殷逐離臉上又現了大大的笑容,抱著雙臂將跪在地上的人挨個兒瞧了一遍:「正好我那昭華宮沒幾人侍候,嗯,勉強先用著吧。你們這幫不長眼睛的奴才,以後都把眼睛擦亮些。太后娘娘是你們冒犯得了的嗎?」 眾人又是一通痛磕,殷逐離令天心將人領回昭華殿,又對何太妃略略施禮:「謝過太后賜禮,逐離先行告退。」轉身離了椒淑宮。 何太妃臉色陰沉。 行走在蓬萊池邊,清婉歎氣:「大當家,這些年何太妃失勢,此時大懲宮人,相比都是當年欺辱過她的。這宮裡畢竟不比王府或殷家,你……你不該得罪她的。」 殷逐離比她更愁:「傻丫頭,她有尾巴在我手上,如何容得下我?不管怎麼討好,她終究也是視我如眼中釘、肉中刺。如今她倚仗著九爺,本已氣焰沖天,我若再示弱,她還不騎到我頭上去了。何況……」她聲音放低,自言自語,「奴才也是人,殺人不過頭點地,何必如此作踐。」 清婉隨她前行,蓬萊池邊馬蹄蓮開遍,榕樹與松柏冠如華蓋,積雪相覆,頗有奇趣。殷逐離攥了一把雪,突然道:「晚間派個人去傅太后那邊看看……以何太妃如今的聲勢,她想必過得甚為艱難。」 清婉點頭,幾度欲言又止,殷逐離笑道:「說吧。」 她始低聲道:「大當家,那曲淩鈺還住在棲鳳宮呢。她和九爺,可是舊好。九爺如今一直不冊后,會不會……」 殷逐離抬手止住她的話:「傳個話給郝劍,讓他派人通知陳舒淮,過幾日,將沈庭遙送到灞水碼頭,我送他離開長安……」 她附在清婉耳際輕聲道,清婉直嚇得面無人色:「大當家,九爺和何太后知道……那個人沒死,如今長安城守備甚嚴,你如何能將人送得出去?」 殷逐離折了枝松枝,撫去枝上落雪:「如今九爺不可靠,橫豎都是冒險,不如一試。」 清婉望向她時眸帶哀色:「大當家是說,九爺他不愛你嗎?」 「愛?」殷逐離有片刻錯愕,她覺得荒謬,「清婉,你忘記我母親是怎麼死的了嗎?男人的愛,是這世間最不靠譜的物什了。」 下午,沈庭蛟還沒批完奏摺,宮女碧兒便來稟他:「王上,太后娘娘請您過去椒淑宮一趟。」他起身活動了一下,殿中監陳忠趕緊跪在地上,替他活動小腿、揉腳:「王上,這就去椒淑宮嗎?」 沈庭蛟不耐:「母后不會無事傳召,必又是為了立后的事。」 陳忠是個善解人意的,立刻就將上午殷逐離同何太妃——如今的何太后鬧不愉快的事同他一五一十地講了。 沈庭蛟頗有些疲憊:「母后以前不這樣,最近不知怎麼了,得勢不饒人。殷逐離那個傢伙也是,叫她別惹事,她從昭華殿繞到椒淑宮,繞著圈子也要去招惹母后。」 椒淑宮,傅朝英、秦師、諸葛重明等十二位忠臣重提冊后之事,幾個人都不贊成立殷逐離為后。秦師語重心長:「王上,殷逐離雖然富甲天下,但她出身低微,行為狂放,不是為后之選。再者,曲天棘是她生父,她尚將其迫入絕路,這般心狠手辣之輩,其人品德行實在不能母儀天下。」他微微一頓,終於實話實說,「王上,這話不中聽,但臣冒死也要說。曲天棘隨先皇開國,一生戎馬,戰功赫赫。連他都敗亡于殷逐離之手,一旦她為后,恐外戚專權,亂我大滎朝綱啊王上!」 他拜倒在地,再三叩首,引得一眾老臣俱跪拜。 「陛下,太尉言之有理。且如今朝中局勢未定,安昌侯薜承義手中封邑地廣糧足,這次平叛他也立了大功。依臣看,其女薜藏詩品貌俱佳,倒是皇后的絕佳人選。」傅朝英也開口,他自是站在何太后這邊,他與何太后之事,除了何簡,只有殷逐離一人知曉。這就是把火,指不定什麼時候就能將他二人燒個屍骨無存。他如何容得下殷逐離? 他話落,何太后立時遞過來一幅畫像:「王上,你已承繼大統,很多事便當為天下考量。不能再小孩子氣了。這薜藏詩,著實不比殷逐離差,王上且先看看再做定奪吧。」 沈庭蛟接過那畫像,隨即將之狠狠拋擲於地,他繼位之後妥協了許多事,唯有此事他堅持:「不用再說了,朕意已決。她是朕明媒正娶的王妃,朕的糟糠之妻,若朕一朝得勢便過河拆橋,豈不令天下人恥笑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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