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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七


  禦書房,諸臣都在,按理殷逐離需回避,但她本就不是個拘泥於禮數的人,也就直接行了進來。

  沈庭蛟看見她,面上總算帶了三分溫柔笑意:「逐離,來。」

  殷逐離行至他身邊,身邊的黃公公頗有眼色,當即便置了一座椅在他書案旁。殷逐離坐下來,眾人方繼續方才話題,卻是在選定登基的日子。

  沈庭蛟與她五指相扣,他的笑仍然溫柔,卻透著沉穩的風采,語聲倒是帶了問詢之意:「逐離覺得哪天合適?」

  殷逐離看了看禮部選出來的日子,語聲沉緩:「天水戰事刻不容緩,登基大典待天水戰事了結之後再辦也不遲。」

  諸臣又是一陣嘮叨,無非就是定年號、太后封號、祭天地宗祖、裁衣等等瑣事,細小卻繁雜無比。沈庭蛟倒是坐得住,聽取了諸臣的意見方朗聲道:「如今叛賊未除,國庫空虛,登基一事,一切從簡。年號待本王同王妃商議一番,改日再定。」

  諸臣侍候沈庭遙慣了的,哪還看不出他的逐人之意,立時便跪拜退了出去。待諸人退走,他方轉身將殷逐離抱入懷裡,殷逐離不是很習慣這個姿勢,沈庭蛟心中清楚,只以手攬著她的腰,再無進一步動作:「逐離,你好像不開心?」

  殷逐離看著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他言語間仍然溫柔,但舉止卻是一個男人對自己的女人,往日的柔弱再不復見。她頗有些不悅:「任何人發現自己被騙了,都不會太高興。」

  沈庭蛟親吻她的額頭,語態寵溺:「逐離是說……我的身世?」殷逐離冷哼,他又笑道::「我並非有意隱瞞,只是若你一旦知曉,定會有其他顧慮。你看我們現在也很好不是嗎?何必節外生枝呢?」

  殷逐離悻然,現在事情已成定局,追究無用,她只能關心自己的最終目的:「隴西戰事,王爺打算如何應對?」

  對她的心思,沈庭蛟其實甚是瞭解,當即便允諾:「本王自然是聽取王妃的意見。但是逐離,他畢竟是你的生身之父,這是不能改變的事實。倘若招安於他,大滎干戈立止,你在朝中……也算是有個依靠。就算當年殷碧梧大當家是因他而死,十四五年了,還要再耿耿於懷嗎?」

  殷逐離上上下下打量他,目光玩味:「九爺此話有趣得很,不過逐離是個商人,別的不敢說,欠債還錢這點道理還略懂。王爺說得也有道理,許多年了,其實我是沒必要報仇的,沈二爺雖視江山重於一切,對殷某也還算有幾分情意,殷某若是依附著他,不論如何,半生富貴是不缺的。」她拈了他一縷青絲在指間把玩,言語含笑:「我師父沒必要復仇,他本就是書香世家,人品才學都名動長安,什麼女人娶不到?何必獨獨就惦記一個逝者?甚至,我姆媽也是不必記著這仇恨的,她是朝廷親封的一品誥命夫人,若是依從皇室,即使殷家祖業凋敗,她自己卻仍不失為長安貴族。」

  她語聲漸漸鄭重:「可是九爺,仇恨是永遠不會隨時間而消弭的。她留我在世間,我是她唯一存在過的依憑,生身之恩,無以為報,我總該做些什麼。」

  沈庭蛟略帶了些無奈之色:「逐離,你有沒有想過,大滎建國數十年,一直內外征戰,如今好不容易可以天下太平,又何必為了一己私怨……」

  殷逐離含笑打斷他:「陛下,您是想說何太妃同傅朝英未必肯用兵是嗎?」她湊近沈庭蛟,語聲溫柔得可以滴出水來,「陛下,你以為沈庭遙真的死了嗎?」

  沈庭蛟面色大變,殷逐離仍是靠在他懷裡,握了他的手輕輕一吻:「那死於亂軍之中的屍體你可有仔細查看過?陛下,我不想鬧得太難看,所以威脅的話不想多說。希望您知道我扶您登基究竟是為了什麼。還有金城縣的寶藏,您覺得我真的是在哄騙曲天棘嗎?曲祿一時發現不了,但千餘人在棲雲山,遲早會找到。您已失信於他一次,您覺得曲大將軍擁有了這批寶藏,還會再相信或者說再接受您的招安嗎?」

  沈庭蛟猛地起身,殷逐離仍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先前我曾提供給曲大將軍二十萬石糧草,是從金城縣附近調撥的,金城縣不是個多富饒的地方,一共能有多少糧草?曲大將軍即使發現了寶藏,然城內糧食已然緊缺,他有銀錢也必從隴西其他城鎮調撥,這便是作戰時機。陛下此時出兵,大有勝算。若是再過些時日……」

  沈庭蛟怒火驟起,轉身回來將她摁在椅上:「渾蛋!你整日裡不是算計這個就是算計那個!你早就想到本王繼位有可能招安曲天棘,對不對?」

  殷逐離任他按著,看他氣急敗壞的模樣,竟然又略複了從前的風情,她眉眼間都帶著笑:「九爺,您該自稱朕了。」

  沈庭蛟恨極了她這沒心沒肝的模樣,揚手想打,半天又放了手,小腹裡突然竄起一股邪火,他也不打算出門了:「來人,將殷逐離給朕綁到龍床上!」

  殷逐離真的被綁到了龍床上,幾個侍衛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因為是綁上龍床,不是綁進牢房,諸人並不敢對她無禮。殷逐離也不想同他們為難,並未掙扎。

  自古帝王,總有那麼些鮮為人知的愛好,眾侍衛在宮裡當差,都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是以也就像模像樣地將殷逐離用紅色的絲帶縛在床柱上,沈庭蛟負著手,想從她眼中尋出一絲半點屈辱之意。

  殷逐離四肢被綁在床柱上,懶散的神態中滿是促狹的笑意:「唉,雖然我實在不想說,但是九爺,這樣綁法,你待會兒如何脫衣服呢?」

  ……

  諸侍衛都繃著臉,一副忍笑忍到內傷的模樣,沈庭蛟更是火冒三丈,而床上的傢伙還在火上澆油:「好吧,其實有時候不脫也是種情趣,不過您要做到一半想換個姿勢……難不成還得讓人進來重新換個綁法?」

  沈庭蛟再也忍不住,若論無恥,他實在不是殷逐離的對手:「你這個流氓……你!」他出身皇家,也還算有些涵養,太惡毒的話也罵不出,一時氣得跳腳,「給朕出去,都滾!」

  幾個侍衛垂著頭一臉嚴肅地踏出宮門,估計內裡已經笑得岔了氣。沈庭蛟決定再不跟她逞口舌之快,他扯了自己身上衣裳,上得榻來,頗有些粗暴地覆在她身上。沈庭蛟長於皇家,懂的不可謂不多,但這男女之事,他主動的時候甚少,故而委實談不上什麼技巧。他先戰了殷逐離三百回合,低頭看去,見她眉目清冷,並未動興的模樣,不由得發怒:「我知道你想著唐隱!」感覺殷逐離微怔,他更加刻薄,「可是他都四十了,你看他表面冷冷清清,說不定他早就不行了!」

  殷逐離被踩了痛腳,立刻就冷聲道:「他比你行!」

  沈庭蛟聞言更是大怒:「可是現在壓在你身上的人是我,是我!」他恨恨地起伏,口不擇言,「他已經躺到棺材裡去了!你能想像現在的他嗎,屍首分離,骨肉腐爛,屍水流淌,蛆蟲漫棺……」

  殷逐離也被罵急了眼,雙手掙了幾次,那綢帶扣得極緊,她咬牙切齒:「要說難聽的是吧,好啊,就算他化為塵埃沃土,又如何?我依然愛他,沈庭蛟,老子就是愛他你能奈我何?你以為你算什麼東西?老子只把你當個小倌嫖了你!」

  沈庭蛟聽到前面便有些後悔,這次是逼她太甚了,她從前從不承認對唐隱的感情。可是聽到後面他又怒髮衝冠,不由得惡毒地道:「那你愛他又能如何,他還不是將你棄如敝屣!」

  殷逐離右手猛地一掙,那絲帶終於被繃斷,她不顧腕間皮肉翻卷,一拳揍在沈庭蛟臉上。

  沈庭蛟猝不及防,頓時仰面倒落榻下。他起身見殷逐離已扯開左手的綢帶,不由得大駭,轉身奪門而逃,邊逃邊嚷:「來人!護駕!快護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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