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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


  風月場所,總有醉客,這些人哪見得這般絕色,立刻笑書相戲,曰:春至人間花弄色,柳腰款擺,花心輕拆,露滴牡丹開。

  沈小王爺款款走近,風姿繾綣地撩起下擺,抬起修長的腿,趁人不備,一腳踹過去,正中紅心。此後不管牡丹還開不開,反正這傢伙的露是再不能滴了的。

  他一路直闖,至二樓雅間看見殷逐離,當即怒火中燒:「殷逐離!」

  殷逐離知道後院要起火,趕緊上前攬住他,正要說話,那邊藍田玉已經幽幽開口:「怪不得殷大當家總道事忙,原來是有了新好。」

  沈小王爺一聽這話當即就悖然大怒,一手揪住了殷逐離:「好哇,姓殷的!你……」

  殷逐離扶額:「藍公子不可玩笑。」她轉身拉了沈小王爺,低聲安撫,「就以前聽過兩場戲,我發誓,嗯,還有一次胡大掌櫃也在場呢!」

  她這廂解釋,偏生那絲綢商胡幸也是個惡劣的傢伙,瞧著她身邊人兒端麗絕俗的姿色,心裡一癢,當即便狂拆東牆:「殷大當家怎的如此薄幸,想當初您同藍公子,那也曾千金博一笑、捧在手心裡呵護著的。轉而竟然就無甚交情了……」

  「什麼?!」沈小王爺揪住她的領口,眼裡幾乎噴出火來,眾人皆一副看好戲的模樣。殷逐離不由分說將他按在自己胸口,沖身後一臉奸笑的胡幸揮了揮拳頭,那意思很明顯。

  胡幸目光只在沈小王爺身上打轉,不敢再言語。他身後的茶葉商曹清輝也望定在她懷中掙扎不已的沈庭蛟,說了一句讓殷大當家後院片瓦無存的話:「大當家經商的眼光,同選佳麗的眼光俱都是一絕啊。要麼今晚……」他不顧殷逐離一臉苦色,指指自己身邊的絕色,又指指正在撒氣的沈小王爺,「咱倆換換?」

  結果那夜席上,殷大當家埋頭任沈小王爺劈頭蓋臉一通亂捶,不言不語、不動不搖。沈小王爺捶累了,重又開始逼供:「你說,你和那個姓藍的粉頭到底是什麼關係?!」

  那藍公子聞言頗有憤恨之色,礙著不能得罪殷逐離,終是沒有開口。那胡幸還擱一邊看笑話,殷逐離十分無奈:「我再說一次,藍田玉不是粉頭,是個男旦。」

  沈小王爺又哪裡是個講理的主兒:「我管他什麼藍蛋綠蛋!你幾時勾搭上的?!」

  殷逐離扶額:「我們沒勾搭過,就聽過他幾場戲,喝過兩次酒,雖然包過一夜……」

  沈小王爺當即就橫眉怒目:「什麼?還包過一夜?!」

  殷逐離忙將他壓下來:「可老子就摸了摸手,什麼都沒幹啊!」

  沈小王爺已是怒不可遏:「你還摸了他的手!!」

  眼看著眾人都埋著頭,只剩兩個肩膀狂抖,殷大當家將沈小王爺摁倒在懷裡:「沈庭蛟,都說了老子和他沒關係了,再無理取鬧老子揍你啊!」沈小王爺怒極,用腳踹她,她不放手,他也掙不開,一怒之下就張嘴咬她,殷逐離不慎被他咬中,低哼一聲就拍他的頭,「沈庭蛟你屬狗的啊!」

  沈小王爺不肯買賬:「你個混蛋,一眼未瞧緊就拈花惹草!」

  殷逐離改懷柔政策,將他攬到懷裡:「我的九爺,不過是今日冬至,大家一起吃個飯。你又鬧個什麼勁。」她輕咬沈庭蛟的耳垂,惹得他一陣顫慄,在他耳際柔聲道,「再者,若論姿色、氣質,他如何又能及得上我們家九爺分毫呢?就是床上功夫……」

  沈小王爺剛剛順下去的毛又全部炸起:「你竟連他的床上功夫也知道!!」

  ……

  清平三年歲初,風雪覆蓋了長安城,大滎遇到了百年不遇的大寒,連梅樹也被凍住,不再開花。灞水碼頭開始結冰,車船難行。長安附近的禦寒之物稀缺,一件冬衣、一條棉被的價格是以往的十倍乃至數十倍。一斤木碳比一尺上好的綢緞還貴,貧窮人家不敢問津,大多數仍蓋著草簾子禦寒。

  殷逐離因為藍田玉的事被盛怒的沈小王爺趕出了臥房,已經在暖閣睡了好些日子。

  寒流襲來的第二天,低矮的屋簷下掛滿了手腕粗的冰錐,她閑來無事,只能在城內、郊外走動,彼時路面濕滑不堪,馬蹄、車輪不能防滑,寒風割面刮骨,不少人開始生病,有年老獨居者甚至凍死也無人知曉。

  她急召殷家各主事商議,擬定各處冶鐵、冶銅等涉及大量用碳的作坊全部停止冶煉,節約木碳供全城百姓取暖之用。所有棉麻冬衣、棉被、治療風寒的藥材,不得漲價,遇特殊情況可先行賒賬。另,情況嚴重的城鎮,令糧行每日施粥,防止鄉民凍餓而死。

  然而殷家這種舉動,卻著實惹惱了斐家。斐家本就屯積著碳火、冬衣等,只等著賣個好價錢。而嚴寒再如何酷烈總不過一兩個月時間。到了三月,這些碳火、冬衣,可不全砸手裡了麼?

  第二天下午,殷逐離正獨自用飯,外面突然有人來報:「大當家,我們的夥計和斐家的夥計在長安東大街打起來了,您快去看看吧!」

  殷逐離擱了筷:「所為何事?」

  家奴跑得氣喘吁吁:「我們從冶鐵坊往萬貨行運碳,東大街有一段路太滑了,斐家兩輛馬車倒在路邊,將整個路阻了大半,我們的車根本就過不去,這都堵了快一天了。我們的夥計氣不過,找他們理論,他們非但不認,反倒出言奚落……」

  殷逐離披了裘衣,簡單漱了口:「有人受傷?」

  那家奴的聲音便更低:「有三個夥計傷得嚴重,斐家人也傷了幾個。」

  殷逐離趕到東大街時,附近已經圍了好些人,殷家的夥計見她過去,紛紛讓出一條道來。斐家的少東家斐定宇也在,卻是幸災樂禍的模樣。殷逐離命人將幾個受傷的夥計抬往醫館,若有所思地望向斐定宇:「斐家少東好膽量啊。」

  斐定宇上次被他父親斐關山訓斥了一頓,時時蓄意刁難,他佯作無奈:「殷大當家,道滑,我們車駕出這種事也是意料之外的事,這一時半會可搬不走,您這碳車只怕要等等了。」

  他身後斐家的夥計也逕自起哄,殷逐離負手而立,聲音帶了幾分厲色:「斐定宇,我身為堂堂福祿王妃,天子弟媳,朝堂二品以下大員見我尚需行禮,你一介草民,見我不跪,果是不將天家放在眼裡麼?」

  斐定宇差點仰面滑倒,兩家鬥了這麼些年了,他萬沒想到殷逐離這回竟然抬出福祿王妃的身份壓他。雖然萬般不願,他終於仍是咬著牙跪拜下去。當時道路結冰,跪于地面簡直就是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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