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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五


  「清沼,我相信。陸徜很好,你也很好,你們都是這世間獨一無二的人,誰也沒比誰差半分。陸徜能做到的事,換成你,也一樣能夠傾力相付,這一點我從未懷疑過。你切莫因此妄自菲薄,守好你的心,留住你的熱忱,完完整整地交給你將來的妻子。」

  他值得一份完整且毫無保留的感情,而她註定只是他少年時期偶遇的一個過客。

  他們都會成長,會遇見更多的人,會有更廣闊的天地。他們擦肩而過,不必抵死不忘的執念,他才能在遇到真正對的那個人時,伸手擁有。

  人生如旅,行行走走之間,不過一場取捨。

  「借你吉言。」宋清沼忽然間覺得,明舒比他要更豁達,哪怕是拒絕,也說得如此坦蕩。

  「我該走了。」明舒笑笑。

  「我送你回去吧。」宋清沼亦回她一笑。

  明舒搖了頭:「不用,陸徜在外面等我。」

  今日是陸徜送她來的,他沒有入宋府,給她時間和宋清沼道別。

  「也好,那我就不送了。」宋清沼止步,「就此別過,你保重。」

  「你也一樣,告辭。」明舒欠身一禮,轉身離去。

  素淨的身影,就在宋清沼的目光裡,似融進茫茫雪景般,消失不見。

  ***

  因為陸徜與明舒開年後都要離京,禁軍統領魏卓的婚期提前了。

  他與曾氏的婚事籌辦得很是低調,汴京城幾乎沒有什麼高門貴戶收到請柬。這是曾氏的意思——彼此都是成過婚的人,沒有必要大肆鋪張鬧得全城皆知,一切從簡。

  雖說從簡,但該有禮數,一樣不少。

  三書六禮,皆從正室娘子禮制。

  成婚當日,陸府的尚書令大人送了一份厚禮過來,賀二人大婚之喜。

  那夜,陸徜去見了陸文瀚。

  陸文瀚拉他飲酒,直至醉到人事不醒。少年已老,終也只是這芸芸眾生中的凡夫俗子而已。

  ***

  魏卓與曾氏的婚事過後沒兩天,就到年關。明舒與陸徜留在殿帥府陪魏卓和曾氏守歲,陸徜給她買了許多爆竹煙花,兩個人站在庭院裡放煙花玩,魏卓便與曾氏站在廊下遠遠看著。

  咻——

  一枚銀星騰空,在天際炸開,如花綻放,又似流螢飛落,散入夜色間。

  明舒站在煙花下拍掌叫好,被煙火照得明明滅滅的笑顏比花色更嬌,恰落進回望的陸徜眸中,一眼入心。

  一夜就這般過去,晃眼又是一年。

  大年初三,年關未出,陸徜與明舒踏上回江寧的路途。

  他們踩春入京,也踏春離京。

  ▼131.完結下

  一月的江寧縣,似乎還沒從過年的喜慶中醒來。元宵節已經過去了許多天,街巷上懸掛的花燈卻沒全部取下,隨處可見依舊是年節的喜悅,如同盛宴散去時的尾音。

  沉寂了整整一年的江甯簡府,忽然打開了大門。

  門外白幔遍掛,喪幡豎起,簡家失蹤的女兒歸來,重辦簡家喪事。

  門內靈堂新設,漆黑的「奠」字下,跪著通身素縞的少女,除了烏黑的瞳仁與青絲外,她身上似乎就只剩下一個顏色。

  這場沒有棺屍的喪禮,只有三十七個牌位,叫聞者落淚,聽者傷心。

  明舒卻沒哭,她冷靜地主持著喪禮上的一應事宜,客氣地接待了每個上門弔唁的人,大方得體無可指摘,汴京城那個明快的小娘子仿佛就此消失。

  喪禮過後,便是起棺遷墳。明舒另挑了風水寶地重新安葬他們,遷墳那日的隊伍浩浩蕩蕩,遠遠望去,便似盤遊山間的白龍。

  明舒的淚,在簡金海墳前才落下。

  「阿爹,我回來了。對不起,沒能見你最後一面,但你放心,你的仇,簡家的恨,女兒都替你們報了……」

  報了仇,她才有臉來見他們。

  陸徜上前跪在她身邊,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響頭,方將哭成淚人的明舒攬入懷中,任她痛痛快快地哭這一場。

  ***

  喪事過後,明舒並未休息。

  簡家的買賣要重新支起來,全都要她一個人撐著,她不能也不想休息。

  金坊早已停工多日,鋪面也幾乎全關,金鋪的生意徹底停滯,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簡家金鋪的舊夥計老掌櫃們,全都召回簡家。

  偌大的議事廳內,老少爺們站了滿堂,明舒端坐堂上。她一身素白孝服,烏青的髮髻間只兩三支珍珠釵,臉上脂粉未施,清泠泠的一雙眼蓄著與年紀不相仿的威嚴,不動聲色地面對堂下眾人各異的目光,沒有怯意,也沒有退縮。

  這是陸徜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明舒。

  他印象裡的她,似乎還是在汴京時明媚飛揚的小娘子,又或者是幼時嬌俏討喜的小女孩,可轉眼之間,她已是獨當一面的當家人,那些稚氣天真懵懂,一掃而空。

  這才是真正的簡家大小姐。

  「願意回來的叔伯兄弟,明舒替父親,替簡家謝過諸位,此情意明舒會銘記於心;不願意回來的,明舒也不強求,人各有志,明舒明白,在此就祝各位前程似錦……」

  不知何時,明舒已經起身走到堂中,朝著四周老少抱拳,清脆的聲音宛如玉石擲地。

  堂下響起一片附和聲,各人抱拳以回,仿佛回到昔年,簡金海在世時議事景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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