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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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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沒敲幾聲,就有個老叟將門打開,陸徜同他說了兩句,老叟只是搖頭,比著手勢:主子不在家中。 竟是個聾啞人。 跟在陸徜身邊的人不耐煩,一把推開老叟,罵罵咧咧地闖進宅中,陸徜並沒阻止,跟入宅中,徑直過了二門。 宅子一眼見底,二門後左右廂房擁著正中主屋,除此之外再沒多餘房間。 眼下正房內亮著燭火,陸徜毫無猶豫走到屋前,一手推開門。 正對門口的桌案後坐著個人,桌角點著盞羊皮燈,眼下天光未全暗,燭火顯得不夠亮,籠著那人。 「少尹大人,你總算來了,我已在此恭候多日。」 唐離的臉,慢慢抬起。 ▼104.危機 陸徜在門口處停下,望著仍舊一襲男裝示人的唐離。 從進門到現在,整個宅子除了開門的聾啞老僕人,他就只看到唐離一個人。 這裡並不像藏有周秀清的模樣,倒更像是唐離為了引他前來而設下的陷阱,就連陸文瀚都被她給設計進去。 既來之則安之,至少唐離出現在這裡,足夠證明周秀清的失蹤與豫王有關,就算這趟他沒找到人,也不算一無所獲。 如此想著,陸徜淡道:「蘇娘子若有事要找陸某,只往開封府衙去便是,何故要在此候我?」 唐離微笑著朝著急想攔住陸徜的老僕人點點頭,老僕人得了示下躬身退下,她這才開口:「少尹大人,你我好歹也算同窗一場,我還是比較希望你能喚我唐離。」 「可你是蘇棠璃,並非唐離。」陸徜邁入房中,目光徐徐掃過屋中陳設,最後才落在她身上。 房間陳設很簡潔,牆上掛著水墨山水,牆角擺著羅漢松,左右兩側都是多寶格月洞門,正中乃是書案、高背椅,下首是一對圈椅並茶几,這屋子既作書房又是會客的花廳。 唐離著藏青圓領袍,肌膚被這顏色襯得雪白,除了秀氣的面容外,舉手投足乃至一顰一笑並無過多女兒氣。 「不一樣,蘇棠璃是個孱弱的犯官之女,唐離卻是男兒。大人,你可知在這世道,女子能做的事太少了,識文斷字讀書明理為官做宰……都是男人,而大多數女人,都只能困於後宅相夫教子。其實我挺羡慕令妹的,能堂堂正正以女兒身游走於世,做她想做的事……」 「唐公子,這些話,你不必對我說。」陸徜打斷了她的感慨,也無意與她糾纏於稱呼的問題。 唐離歎口氣,剛想說話,陸徜的手下急步進門,朝陸徜附耳一語:「大人,找過了,宅中並無他人。」 陸徜毫無意外,只道:「知道了,你們都退出宅子等我吧。」 那人便領命離去,帶著初時隨陸徜進門的人一齊退宅去,小小的宅子安靜下來。 「少尹大人不搜搜我這裡?」唐離問他。 「不必了。」陸徜搖頭。 「我很欣賞少尹大人,大人今日既然大駕光臨,不妨坐下與我敘敘舊?」唐離做個「請」的手勢,招呼他落座。 陸徜並不領情,不冷不熱道:「你我雖在松靈書院有過數月同窗之緣,但我們之間並無私交,無舊可敘。我們還是言歸正傳,陸某今日已既已踏入此地,想必唐公子也知道我之所求,不知唐公子可否不吝賜教?在下感激不盡。」 他說著抱拳略一行禮,面色從容。 「也罷,少尹大人真是個油鹽難進之人。」唐離緩緩起身,雙手撐桌,問道,「大人是為江甯簡家的姨娘周秀清來的?」 「正是。」陸徜頜首,又問,「不知周秀清可在唐公子手中?」 唐離突然露齒淺笑,清秀之上又添甜美:「她是在我手裡。」 竟是直接承認了。 陸徜也是一笑:「那不知唐公子要如何才能將周秀清交給陸某?」 「少尹大人很需要她?據我所知,高仕才應該已經被曹海押送赴京,近日便要抵達才對。有沒有周秀清,對你們來說並不重要吧?」唐離從書案後緩步踱到陸徜身邊,未待陸徜開口,忽又掩唇驚訝,「我險些忘了,高仕才在赴京途中畏罪自盡了。不過他應該已經認罪,既然認了罪,也算抓住了兇手,大人如今又大費周折找周秀清是為了什麼?」 她從陸徜左手邊繞到他右手邊,故作猜忖道:「我猜……是大人覺得,高仕才並非主謀?你們的證人死的死,沒的沒,只剩下了周秀清一個人?所以你們才想找到周秀清,從她口中得到真相?」 陸徜面上仍舊帶笑:「你猜得沒錯,那你問出主謀者了嗎?」 「我當然問出來了!」她一口應下,笑容愈發得意,「但我不能告訴你們。」 「為什麼不能?」陸徜反問她。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現在只剩下周秀清這一個證人,就算讓你們知道是何人主謀,沒有證人,你們也指證不了那人。」唐離的聲音透著些微亢奮,伸手拍拍陸徜的肩,「陸徜,我可以把周秀清交給你,只要你答應幫我們做一件事。」 「豫王讓你來的?」陸徜又問。 「算是吧。」唐離聳肩。 陸徜失笑出聲:「簡家這樁案子只是三殿下奉聖人之命徹查的,而我又只是在開封府替三殿下查案而已,如今你用周秀清來威脅我替豫王辦事?這個威脅,未免太沒重量。」 「不不,陸徜,我看人一向很准。你查簡家的案子,不是因為三殿下,是為了你的明舒妹妹,對嗎?」唐離又是掩唇笑起,「真是叫人感動,你處處替她著想,為她甚至不惜豁出仕途性命,她卻什麼都不知道。你很喜歡很喜歡她吧?」 聽她提及明舒,陸徜的眉眼冷了三分。 果然,豫王已經將簡家之事打聽得清清楚楚,甚至知道得比他們還要多。 唐離卻不肯放過:「你這麼喜歡她,必是不忍見她受傷。如果周秀清死了,你們將永遠不知道主謀者是何人,也永遠無法指證他。他會像鬼魅般站在你們身後,趁你們放鬆警惕時伸出一刀,在你不知道的時候……」她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殺人滅口,把簡明舒這個最後的威脅給除了。你能護得她一時,可有辦法護她一世?可否無時無刻都陪在她身邊寸步不離?」 陸徜的笑漸漸消失,冷氣自後背竄起。 「我能告訴你的是,你的明舒妹妹現在很危險……那把刀,已經懸在她的頭上。你想不想救她,想不想替簡家報仇?」唐離一字一句道,聲音仿佛化成無形巨掌,狠狠攥住人心。 「你們想要我做什麼?」 如果這是他們的目的,陸徜不得不承認,這一局,唐離贏了。 「哈哈哈。」唐離忽然發出暢快的笑聲來,似乎因為陸徜的妥協而格外高興,「少尹大人若能想通,那是最好的,不過不著急,你還可以再多考慮考慮。我們要你做的事,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不急,人心就該好好磨一磨,等得越久,他緊繃的情緒就越容易崩潰。 瞧著陸徜轉身離開的背景,唐離自言自語呢喃著。 「盂蘭盆節將至,死去的亡魂,都該回來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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