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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四


  想來又是個愛慕宋清沼的姑娘,被盧瑞珊給挑撥了。

  她在心中歎口氣。自入京城後,找她晦氣的姑娘,不是為了陸徜,就是為了宋清沼,她明明什麼都沒做過,到底是招誰惹誰了?

  盧瑞珊也未料想明舒是塊鐵板,奚落耍弄不成,反有賠了夫人又折兵的趨勢,只能先安慰甄大娘子:「你別著急,凡事皆可商量。」

  「八百兩,沒得商量。今日我持貴府邀帖上門,送金飾入府,很多人都看著的,便是國公府的世子夫人也知道這事,也見過這套簪子,知道這簪子的價值。盧三娘子若是心疼甄娘子,不妨替她出些銀兩賠付?」明舒收起笑臉,強硬道,又看盧三娘也變了臉色,不免想起近日正在調查的那樁案子。

  生在官宦之家養出這樣的脾性,也不知他日真相大白,她該如何自處?

  「你!」甄大娘子怒道,又召喚下人,「給我把她轟出去!」

  「您可以試試,橫豎今日要不到說法,我是不會離開的。這事就算是鬧到官府去,也是貴府不占理兒,我沒什麼可害怕的。」明舒可沒有什麼大家閨秀的臉面要顧及,做買賣的人,最能拋開的就是臉面,今日這甄娘子敢欺她,拿著後宅那套玩到她頭上,她自也要讓對方知道,何為世道險惡。

  「你……」

  這甄娘子和盧瑞珊平日打交道的都是高門貴女,哪遇過這樣敢撕開臉鬧的人,一時間竟不知如何是好,正胡亂想著辦法,遠處忽然急匆匆跑來個小廝。

  「什麼?開封府衙役找我?可說是何事?」

  聽完甄家小廝的稟報,明舒蹙眉。是應尋遣了衙役過來找她,說是有急事請她去一趟衙門。明舒暗忖,應該是非常緊急的事,否則應尋不可能讓人跑到甄家找她。

  「說是北斜街柳家著火了。」

  明舒大驚——柳婉兒的家著火?

  「陸娘子這是犯了什麼事,竟惹得開封府衙役上甄府拿人?」那邊盧瑞珊聽到聲音,一掃先前急切神情,按著甄娘子的手嘲道,卻在明舒望來時不由自主打了寒顫。

  那眼神,可不是先前小打小鬧的目光了。

  明舒沒有猶豫,也不與她二人再爭執,只拋下一句話:「我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今日之事我會修書一封送予貴府大人,告辭。」

  語畢,她匆匆跟著小廝走了。

  ***

  路上衙役把大概情況向明舒說了一遍。

  火是昨晚從柳婉兒家裡起的,而後蔓延到左鄰右舍,附近居民和救火隊的人折騰到天亮才將火險撲滅。火災中有一人受傷,一人死亡,傷者正是柳婉兒,死者乃是蔡氏。

  可蔡氏怎麼會出現在柳婉兒家中?

  明舒疑惑非常。

  她趕到開封府衙時,與這起火情相關的人已全被帶到府衙。應尋正在分派人手給帶回府衙的人做筆錄,忽聽有人在外頭叫了聲「師父」,他轉頭瞧見明舒,三言兩語交代完剩下的事情,向明舒招招手,把她帶開。

  「柳婉兒呢?她的傷勢如何?」明舒問道。

  「傷勢不重,人剛剛醒了。」應尋面色沉凝地回道,「她受的是皮外傷,並非灼傷。」

  「皮外傷?」明舒就更加奇怪了,「我能見見她嗎?」

  應尋點頭:「她也正要見你。」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一間屋子外,透過窗戶,明舒瞧見柳婉兒額頭上纏著繃帶,正怔怔坐在床上,身邊是衙門內灑掃的老媽媽正在照看著。二人推門進屋,柳婉兒聽到響動抬眼望來,瞧見明舒神情一展,喜道:「陸娘子……」

  明舒快步上前,按住她的手:「別起身,坐著說話。這位是應捕快,他負責調查這起案子,昨晚發生了什麼事,你只管直說。」

  旁邊的老媽媽給三人都倒來一碗水放在桌上,明舒見柳婉兒仍是滿眼驚嚇,便端起水送到柳婉兒手中:「慢慢說,不著急,這兒是開封府衙,你別害怕。」

  柳婉兒喝了口水潤潤喉,才緩緩開口:「昨日我同往常一樣,早早就關閉屋門,不想到了戌時中左右,突然有人深夜造訪。我一個女兒家獨住,本不該給她開門,但見敲門的是個女人,她又說自己是……是受陸娘子所托,來告訴我我的身世。我便不疑有它,開門請她進屋。」

  說著說著,她似乎想到什麼可怕的事,緊緊捧住碗。

  明舒與應尋對望一眼,道:「我從沒讓人過去找她。」

  應尋點點頭,只問柳婉兒:「接著呢?」

  「我迎她進屋後,她便問了我許多問題,皆與我養父養母及我幼時之事有關。我們談了約半個時辰,她才同我說什麼……『是你,果然是你。』,我當時不解何故,又記掛著自己身世,便向她問起。她卻走到我身後,也不知拿何重物往我後腦敲下,我一下子就人事不知了。」她又瑟縮了一下。

  明舒握緊了她的手。

  柳婉兒繼續回憶。

  她被打暈之後,沒多久醒來,發現自己被堵著嘴綁著雙手扔在自家廳堂內,進屋的女人正背對著她在四周一邊鋪乾草,一邊自言自語著:「對不住了,你不該去查的……為了我女兒,你必需死……你死了,就不會再有人妨礙她……」

  柳婉兒見勢不妙,便趁她不注意的時候,從旁邊的櫃子中找出了自己藏起的一把小刀,悄悄割斷了繩索,打算逃出家門。不想逃跑時被那人發現,二人在家中扭打起來。

  「她打翻了桌上燭臺,點燃乾草引發大火,又想將我拉回屋裡。我害怕極了,也不知怎地推了她一下,她絆倒在地撞到桌角暈了過去,我就趁此機會逃出家門,可沒跑幾步也覺體力不支,眼前又是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再醒來,人就到這了裡。那人……那人可抓到了?」柳婉兒說完一切,驚恐問道。

  看樣子,她並不知道蔡氏已死。

  「她有說自己是誰嗎?」應尋反問她。

  「有,她說自己姓蔡。」柳婉兒道。

  「姓蔡……這人在你家被燒死了。」應尋道。

  柳婉兒頓是又急又怕,面色慘白,看看應尋,又顫抖地握住明舒的手:「死了?死在我家?不……不是我殺的人,應捕快,陸娘子,我沒殺人,是她要殺我!我只是想活命而已。」

  「我知道,你別害怕。別怕。」明舒安撫她道,「有應捕快在,不會冤枉你的,你放心。」

  就這般安撫了好一陣子,柳婉兒才逐漸平靜。明舒與應尋告辭離開,讓她好生休養。

  ***

  「師父,你覺得呢?」

  一出來,明舒就抓著應尋問道。

  「柳婉兒的後腦有傷,手腳也有被綁過的痕跡,身上也不少扭打後的瘀傷,和她的描述一致,蔡氏那邊要等仵作屍格,不過她被燒得面目全非,估計外傷很難驗出,再加上現場都被焚毀,證據很難收集。」應尋回答她。

  「可蔡氏是怎麼找上柳婉兒的?」明舒擰眉邊問邊想,忽然意識到了什麼,道,「是不是彭氏……」

  彭氏向蔡氏套話露出馬腳,讓蔡氏生疑,再加上先前明舒與應尋曾找她問過話,她疑心偷龍轉鳳之事曝露,於是心生殺機,打算朝柳婉兒下手,沒想到意外之下沒能燒死柳婉兒,卻把自己害死?

  「我已經派人去找彭氏了。」應尋冷聲道,又自責道,「可惡,我當時應該找人保護柳婉兒的。」

  他與明舒的推測不謀而合。

  「師父,莫怪自己。」明舒安慰道。

  若要怨責,她亦有錯。

  只是未料人心竟惡毒至此。

  ***

  明舒沒等多久,彭氏就被衙差帶回來。

  與他們的推測並無二致,彭氏為了兒子果然已經向蔡氏套話,但她並沒從蔡氏嘴裡套取到那個嬰兒的下落。

  只有蔡氏才知道那個孩子的下落,所以她會出現在柳婉兒家中,並不奇怪。

  仵作的屍格也很快出來,蔡氏死於火燒,屍首上並沒其它可疑之處。

  現場勘察也沒發現任何疑點,附近也有目擊者證實蔡氏在柳婉兒所說的時間上門。

  一樁樁,一件件,都和柳婉兒所說及應尋與明舒的推測對上。

  這起縱火案很快就能結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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