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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六


  「行了,你別亂動,回頭把傷口繃裂,又要麻煩。」明舒坐到床畔,目不斜視地盯著他的臉,手卻順利將右邊袖籠展到他右手前。

  二人面對面坐著,氣息交錯,彼此全都紅了臉。明舒為他穿好裡衣,又將雙手穿到他後頸處,將他長髮一寸寸自衣襟裡撥出。陸徜垂頭看她,在長髮落下時,他夢囈般喚了聲:「明舒。」

  明舒抬頭。

  過近的距離讓她的鼻尖擦過他的鼻頭,陸徜眸中迷離瞬間化作洶湧海濤。

  明舒呼吸一窒,下意識想逃,動作過大一時不慎卻牽動到他傷處,只聽他悶哼一聲垂下頭去。她嚇了一跳,忙道:「阿兄?傷……傷到你了?我瞧瞧,你讓我瞧瞧……」

  陸徜捂著傷處垂頭不抬,明舒越發擔心,矮身低頭看他臉色。

  不看還好,一看就看到他唇角微勾。

  明舒直起身來,氣壞:「陸徜,你夠了!」

  陸徜跟著抬頭:「你叫我什麼?」

  「陸徜!不可以嗎?」明舒插腰,「陸徜陸徜陸徜!」

  還指望她再喊「阿兄」嗎?呸,什麼慈愛嚴厲的兄長,他才不是!

  「誒!」陸徜幹脆利落地應了。

  於他而言,這聲「陸徜」,堪比天籟。

  「……」明舒氣結。

  「別動,我就看看你的傷。」陸徜卻伸出手,指腹輕撫過她頸間傷痕,神色再變。

  淩厲得像要吃人一般。

  ***

  魏卓今日也起得早,下屬已經前來通傳,昨日伏擊曾氏與明舒的四個歹人,在禁衛軍的圍堵之下,有兩人已被抓到,另外兩人,一人搏殺過程中傷亡,一人逃離。

  被抓的這二人已被帶殿帥府的刑審堂去,他也正要趕過去,怎料走到半道上,忽聞下人來報——

  「殿帥,尚書令陸大人,在外求見。」

  魏卓腳步一頓。

  這消息傳得倒快,一大早陸文瀚就趕過來了。

  ▼91.我們

  京城地界出了這樣的事,追殺良民、刺殺朝廷官員,還恰好驚動了禁軍統領,封了整條勝民坊抓捕凶徒,這樣的驚天消息壓根壓不下去,京中已然傳開,現下朝中官員已在紛紛議論。

  陸文瀚都覺得自己來晚了——昨夜恰逢宴飲,他多飲兩杯,歇得太早,底下人不敢打擾,到了今晨才把消息告訴他,否則他也不至於讓玉卿帶著一雙兒女在別的男人府中住了一宿。

  現下,魏卓正坐堂上慢條斯理啜茶陪客,瞧見陸文瀚陰著臉的模樣,他抬抬手:「陸大人,請喝茶。」

  「多謝殿帥,不過陸某今日不是來與殿帥閒話的。昨夜之事,陸某已經聽說,承蒙殿帥出手救下玉卿母女,又對陸徜施以援手,陸某感激不盡,殿帥請受在下一禮。」陸文瀚說著起身抱拳作揖。

  魏卓跟著起身,以掌托住陸文瀚之臂,只道:「陸大人無需多禮,魏某當不起陸大人的謝。」

  他行伍出身,手勁之力,非陸文瀚可敵。陸文瀚的禮行不下去,也未堅持,直起身道:「也罷,大恩不言謝,改日陸某必當相報。現下還請殿帥讓他們出來,陸某想帶他們歸家。」

  沒錯,他是來要人的。

  聽到「歸家」一詞,魏卓眉梢輕揚,露出兩分莫測的笑來:「已經著人去請了,陸大人稍安勿躁。」

  不論陸文瀚說什麼,魏卓都沒反駁,頗有些四兩撥千斤的味道,倒叫陸文瀚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錯覺。

  「那就多謝了。」陸文瀚便換了話題,「昨日之事,可知是何人所為?抓到歹人沒有?」

  「意欲向曾娘和明舒行兇的歹人抓到兩名,已經押到我府上,陸大人來之時,我本正要前往親審。」魏卓道。

  「我隨殿帥同往。」陸文瀚道,他倒是想瞧瞧,在這汴京城中,誰有那麼大的膽子敢向他的妻子兒女下此毒手。

  豈料魏卓一口回絕:「此事涉及三殿下密令陸徜所查之案,恐怕不便外人插手。陸大人若是有心,三殿下稍後也會前來,你們再議不遲。」

  陸文瀚還待再問,卻聽外面一聲通傳,陸徜和明舒到了,他收起滿腹疑慮,轉身迎到門口。

  陸徜著一襲竹葉青的綢衫,被明舒扶著慢慢踱進屋中。

  「殿帥,陸大人。」陸徜依次向陸文瀚和魏卓行禮,一視同仁神色,並沒對誰格外親近。

  陸文瀚瞧他神色蒼白、行動遲滯,又見明舒頸間那道比昨日顏色更深的淤青,臉刷地沉下來。

  「你們兩的傷勢如何了?」他心疼問道。

  「我沒事,這是小傷。」明舒摸摸脖子,代陸徜開口,「阿兄的傷比較重,是箭傷,傷在左肩。」

  陸徜聞言望向明舒——這會又成「阿兄」了?

  明舒以目光回應——不然呢?外人眼中他們是兄妹,那他們就是兄妹。她尊敬他,他還有意見了?

  「……」陸徜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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