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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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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兩派相爭,三皇子之邊的動靜很難瞞住豫王太久,他暗查江甯府簡家之案,恐怕豫王已得風聲。這樁案子涉及整個江寧府,已屬近年來的大案要案,聖人對此案極度關注,屆時怕是要交由大理寺、刑部與開封府三司共審,而三殿下做為新任開封府尹,此案對他關係重大。 「怕什麼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阿兄別杞人憂天。」明舒打開匣子,從裡頭捧出一條嶄新的蹀躞帶,又道,「快來看,我給你的禮物!明日你就調到開封府走馬上任,我祝阿兄前程似錦,官運亨通!」 聖人已經下旨,三皇子趙景然接任開封府尹,趙景然向聖人請旨,將陸徜調往開封府出任少尹,為三皇子協理府務,今日是他在翰林院當值的最後一天,而開封府少尹之位,是陸徜的第一份實職。 陸徜收神,望向她手中之物。 那是條牛皮做的蹀躞帶,帶勾為玉,帶身鑲有雕花赤金片,其下附著幾樣事物,其中就有明舒親自督造的火鐮套,極為精緻。 「帶上試試?」明舒道。 陸徜看了看,並沒接下,只是展開雙臂,道:「你幫我。」 「你倒在我面前拿起官威來了?!」明舒雖然口中抱怨,還是認命地站到他身前,將蹀躞帶伸過他後腰再繞到身前。 「這個鬆緊度可妥?」她邊收帶邊問他。 「可以了。」陸徜的聲音從她頭上傳來。 明舒扣上帶扣,將兩側所墜之物一一理好,無比滿意地盯著陸徜。 如今陸徜周身由上至下,所有的飾物,均是她一手打點的,可再不是剛進京時那寡淡的模樣了。 她的阿兄,必要風風光光,不許輸給旁人。 「大人,小人的服侍,您可滿意?」她高高興興地抬頭打趣道,豈料陸徜亦正垂頭看她。 目光交匯,陸徜的眼神,如海浪翻湧而來,頃刻淹沒明舒。 明舒從未見過這樣的陸徜,似被嚇著般倒退半步,撞上桌案,陸徜伸手,扶住她腰肢,沉聲道:「當心。」 這動作本也沒什麼,但今日,明舒卻無端覺得心驚肉跳。 阿兄似乎有些不同了……好像就從端午那夜起…… 他變了。 *** 翌日,一騎絕塵,掠過官道,駛向汴京城。 宋清沼派往江寧的人,回來了。 ▼85.飲食男女 六月的正午,陽光熾烈,街上行人稀少,屋外樹上傳來吱喳蟬鳴。明舒搖著扇坐在滿堂輝的後堂午歇,手邊是盞冰湃過的鹵梅汁,還有盤什果點心。鋪裡沒有客人,夥計也在外頭悄悄打盹。 開張初期的忙碌已經過去,滿堂輝的生意漸入正軌,走的是汴京貴女的路線,會上門的多是大富之家,平日裡客人不會太多,明舒已經整出一批首飾樣品,留待日後直接送到各府供人挑選。 畢竟這些貴女夫人們不常出門,那就要他們這些買賣人勤快些,多走動走動了。 做生意,明舒從來拉得下臉面。 門口鈴鐺被人撞響,明舒眼皮動了動,沒睜,只聽到外頭夥計招呼客人。 來的是位姑娘,聲音細細柔柔,有些不好意思開口:「我……不是來買東西的。聽人說,貴鋪的掌櫃,還接一些後宅女子的私案,我……我是有求而來。」 後堂的明舒猛地睜眼。 「請她進來吧。」珠簾後傳出沒睡醒般懶散聲音。 夥計便將那姑娘帶到珠簾前,替她掀起簾子,道了聲:「請。」 那姑娘狐疑著踱步邁入後堂,左右張望一番,忽見高案後斜倚圈椅而坐的年輕女子,她穿杏色宋抹,外罩蔥綠褙子,搖著柄蒲葵扇,正笑吟吟地推了杯新倒的鹵梅汁過來。 「快坐下,外頭天熱,喝杯香飲去去火氣。」明舒道。 冰湃的鹵梅汁讓瓷杯掛著水珠,看著就清涼解暑,那姑娘咽咽口水,小心翼翼坐到明舒對面,道過謝後端起瓷杯一飲而盡,露出個痛快的表情。 「我就是滿堂輝的掌櫃,姓陸。不知小娘子如何稱呼,找我所為何事?」明舒又給她倒了一杯。 「我姓柳,柳婉兒,家住馬行街北。」 「柳娘子家裡行醫?」明舒問道。馬行街北,乃是醫鋪藥鋪等彙聚之地。 「算是吧,不過已經是幾年前的事了,我父親是小兒產科郎中,我母親是穩婆,但他們一年前相繼過世,我沒本事,學不到父母皮毛,醫鋪無人承繼,已經關門。」柳婉兒看起來有些緊張,一直緊緊捧著瓷杯。 明舒又問:「原來如此,那柳娘子找我是為了……」 「我想……想找我的親生父母。」 明舒揚眉,靜待後文。 柳婉兒取出一方舊絲帕,珍惜地撫了撫,小心地攤平在桌上,又自頸間褪下一件長命鎖,壓在了絲帕上。 「我是柳家養女,十七年前尚在繈褓之時被人遺棄在柳家醫鋪前,當時身上就戴著這條長命鎖,繈褓內塞著這方絲帕。」柳婉兒目光落在舊物之上,面現憂傷,「養父養母待我極好,他們在世之時,我並不願尋找親生父母以寒二老之心,如今二老故去,我又著實想求個答案,不為別的,就想知道自己根在何處。不知陸掌櫃可願幫這個忙,我懂規矩,這是酬金。」 她說話間從腰間摸出一張銀票展開,雙手恭恭敬敬奉到桌上。 明舒低頭望去,這是張兩百兩的銀票,可能是這個醫戶女兒的全部積蓄,也許是她養父母留給她的嫁妝銀子,她伸出手,拿起的卻是那件長命鎖。 這是小兒常佩的赤金長命鎖,雖然不過嬰兒拳頭大小,卻是實心的,鎖下墜著五顆小鈴鐺,鎖身紋樣很精美,一面雕鑄著栩栩如生的仙童奉桃,另一面是雲紋環繞的四個字「長命百歲」。 明舒再看那方舊絲帕。絲帕乃是素綃,已經泛黃,上面沾著些陳舊汙跡,帕角繡著簇綠蘭並一個「蕙」字,針法平平,可見繡工普通,然而布料明貴,像是富貴人家的女子自己手繡的私物,再加上那件長命鎖,都大有來歷,不像尋常人家的所有物。 「只憑這兩件東西,線索太少了,這事又發生在十七年前,更不易查。」明舒道,「除了這兩件東西外,當初的繈褓與隨身衣物呢?」 「早幾年家裡失過一次火,這長命鎖因為一直戴在我身上,帕子則是我養母搶出的,所以幸得留存,繈褓與隨身衣服卻都來不及……」柳婉兒歎道,眉間鎖愁,「我也知道我有些強人所難,但我實在是太想尋找答案了,陸掌櫃人脈廣、見識多,也許能打聽到什麼消息,您能幫幫我嗎?」 明舒看著長命鎖不語。 滿堂輝開鋪已經大半個月,與她當初設想的無差,上門的主顧除了買金飾外,也有一小部分是來找她解決難言之癮的,只不過這些找過來的後宅女眷多數要她幫忙的是跟蹤丈夫尋找外室,或者是在哪個青樓小館有相好的姑娘……明舒對這些著實提不起興趣,便暫時以新鋪開張太忙碌為由都婉拒了,只待往後有時間了,培養兩個得力助手來完成這類瑣碎案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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