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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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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王趙景陽,是今上的庶長子,其母已經亡故,她與皇后一樣都是今上潛龍時期的舊人,不過位份差得遠,只是個良娣。她在今上登寶繼位的第二年病逝,因育有庶長子而被追封靜妃。趙景陽在宮中長到十三歲,便被賜封豫王從宮中搬出移居豫王府,是今上所有皇子中最受聖人器重的兩個兒子之一。 而另一個倍受聖人喜愛的兒子,自然是由皇后所出的三皇子趙景然。 那天聞安說,唐離離開松靈書院後,憑藉謝熙之力攀上的,就是這位豫王殿下吧。 「阿兄,那你的想法呢?站哪邊?」明舒思忖片刻問道。 陸徜並沒說自己的立場,只道:「朝中這兩派爭鬥,涉及開封府尹之位,豫王不會輕易放過,不過今上以仁治國,私心怕是更偏向三殿下一些,只是尚缺合適契機……」 他說著從屜中取出一份折好的信箋,紙背可見密密麻麻的墨蹟,但不知這紙中寫的是何內容。陸徜將這信箋往明舒那邊一推,卻在明舒要接之時又重重按住。 「這個,應該可以幫到呂春蓮。」陸徜道,「但是你要答應我,不能由你出面。」 面對陸徜的目光,明舒有種心事被看透的錯覺。 這封信,陸徜應該早就準備好了,只等她開口。 「這是什麼?」明舒問道。 陸徜這才將手拿開,明舒將薄紙展開,喃喃念出紙上的字:「萬民書……」 紙上的字跡力透紙背,這是陸徜親筆所書的一封萬民請願書,信中細訴呂氏、衛家、黃老四以及杜文卉間的來龍去脈,可謂字字血淚,發人深省,叫聞者慟情,聽者傷心。 陸徜的筆力,毋庸置疑。 「三日之內拿到汴京百姓的請願簽名,送到開封府,應該能幫到呂春蓮,最好能讓苦主之一的杜文卉出面,能達到最好的效果。」陸徜靠到椅背上道。 明舒已經看完全文,臉上慣有的嬉皮笑臉已被正色取代。 「阿兄,你做這些,是因為同情呂春蓮,還是因為想輔佐三殿下?」 陸徜看了她許久,方道:「都不是。」 「那是……」 「是為了你。」陸徜道。 「……」明舒一怔,望著陸徜的眼久不能言。 「不想看你有事沒事長籲短歎的模樣。」陸徜隨意道,又指指自己肩膀,「寫得我腰酸背疼。」 明舒立刻會意,走到他背後。 「阿兄,謝謝你。」 溫熱的手在他肩頸揉捏起來,她用了勁力,那手雖然綿軟,卻又充滿力量,按得他脖子與肩膀一陣痛快的酸爽。陸徜閉了眼,沒有回答明舒的謝意,只感受這一刻屬於她的溫柔。 「世道於女子不公,天底下像呂媽媽,像衛夫人這樣的人何其多,律法不達,又有誰能在慘劇釀成前幫到她們?」明舒有感而發,手上動作漸漸停下。 「一石能激千層浪,你可知呂春蓮之案已令大理寺修書上奏修訂戶婚律。我朝戶婚律沿用前朝舊律,疏漏甚多,已不再適用本朝。除卻休妻、和離之外,戶婚律中尚有義絕,針對的就是夫妻間的毆殺之舉,只是前朝行文未明,又多維護夫權,以至如今慘劇連連,不止呂春蓮,這些年各地上報的類似案情不在少數。現下朝廷欲修訂戶婚律,若是成功,便是對她們最好的幫助。」陸徜仍閉著眼,慢條斯理地說著朝廷之事,語畢又道,「禮法制度歷朝歷代都在更迭完善,這是個漫長的演化過程,很多的東西,不過前人栽樹,後人乘涼,一代一代的摸索累積。明舒,你……」 陸徜還待再說什麼,聲音卻戛然而止。 他雙眸忽睜,有些疑惑地盯著前面,不敢轉頭。身後的人已在不知不覺間用雙臂摟住了他的脖頸,半身微傾靠在他背上。 這是近乎擁抱的動作。 「你真好。」明舒喃喃道。 她是個不愛聽人講道理的人,可陸徜的道理卻是個例外。他的聲音溫柔,像他用草笛吹出的樂曲,帶著迷惑人心的力量,慢慢地讓她忘乎所以。 她有瞬間忘記他是誰。 陸徜亦不敢作聲,怕嚇到她,他一動不動,身體有些發僵。 就這般靜止了片刻,明舒忽然間回過神來,雷殛般縮回手,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什麼。 她居然褻/瀆陸徜?! 「阿……阿阿阿兄,對不起……」明舒蹬蹬退後三步,滿臉通紅,飛身跑向門口,不敢回頭看陸徜臉色。 「明舒!」陸徜無奈喚道,「信!」 明舒轉頭閉眼,摸摸索索到書案邊,飛快拿走那封請願書,一轉身箭似的沖出陸徜書房。 剛出書房,大口喘氣的明舒就撞上出來尋她的曾氏。 曾氏手裡拿著封帶著淡淡幽香的邀帖匆匆走來:「明舒,你來瞧瞧,國公府給咱們下了端午宴飲帖。」 請的是曾氏和明舒。 ▼79.長命縷 五月,入夏之初,端午將至。 明舒的禁足令在她的軟磨硬泡和陸徜的默許下總算取消,狀元府的新生活也漸上正軌,明舒的精力又往鋪子上轉移,新鋪已經擇定開業吉期,就在下月初十,一應事宜都得緊鑼密鼓張羅起來。 這期間她跑了趟衛府,將重新謄抄過的萬民書送到杜文卉面前,無需明舒多作解釋,因著種種緣由,杜文卉便收下萬民書願意替呂春蓮奔波。杜文卉又尋許氏與郡王妃幫忙,萬民書轉眼就在汴京城傳開,百姓反響激烈,群情憤慨,波及顯貴。那萬民書在短短三天時間便湊集了百頁名姓,被送到開封府衙。案子最終落下帷幕,受到多方影響,呂春蓮最終留得性命,被判流放三千里。 許氏與郡王妃二人亦因著這封萬民書,成了汴京城內外百姓交口稱讚的有德之婦,風頭一時無雙,此倒是後話。 天氣正佳,明舒起了個大早,正在屋裡親自替曾氏梳妝打扮。 今日是她們赴國公府之宴的日子。 曾氏面上有些為難,盯著鏡子裡的人道:「明舒,這打扮得,是不是太過了些?」 鏡中婦人,雲鬢高挽,髮髻間簪著幾隻新買的珍珠簪,簪子雖不算貴重,勝在樣式精巧且又正襯曾氏,愈發顯得曾氏膚白貌美,又雍容雅致,與一般的貴婦人相比,自有別樣韻味,半點不輸那些世家夫人。 衣裳發飾均是明舒挑定的——顏色比曾氏從前常用的要鮮亮不少,她既然不是寡婦,也沒必要總是一身寡淡的見人,女人嘛,誰不愛漂亮,明舒就想將阿娘打扮得漂漂亮亮。 「哪裡過了,我還覺得這些發飾不夠隆重呢。」明舒再次喟歎,兜裡銀錢仍是不夠,不能為所欲為的買買買。 曾氏不自在及了,扶著髮鬢左看右看都覺得不自在。到底出身平平,並沒見識過大場面,她心裡總有些抗拒。 「明舒,我從沒與這些貴夫人打過交道,恐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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