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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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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徜一大早就被明舒拽起,又被她推進淨房,淨房裡頭香湯備全,水上還漂著花瓣,旁邊放著桂花味香胰,甚至還有女人的頭油、面脂等物,陸徜無奈笑笑,褪衣沐浴、淨面剃須,待到穿好衣裳出來,明舒已經坐在廳堂裡等著他了。 此時天色也才剛亮,明舒手邊還點著燭燈,聽到動靜,明舒轉身站起,沖他招手:「阿兄快來。」 陸徜走了兩步,見她手裡搗鼓著瓶瓶罐罐,不由蹙眉:「你要做什麼?」 「我替你敷粉簪花!」明舒順手搖搖手裡的瓶子。 敷粉簪花是歷朝流傳下的傳統,在大安朝頗為盛行。敷粉簪花並不拘男女,大安朝許多美男兒也喜敷粉施朱、熏衣剃面,將自己打扮得乾淨漂亮,尤其傳臚大典結束後還有頭三甲騎馬遊街的習俗,陸徜要受全汴京上至達官貴人下至平民百姓的爭相品評,可不得把自己打扮得齊整些? 明舒不能讓阿兄落于他人之後。讀書上的事兒她幫不上他,但這個敷粉簪花,她在行啊。 「這都什麼女人的東西,我不……」陸徜話沒完,就讓明舒給拽著坐到椅子上,眼瞅著明舒挑了一大坨香膏抹在掌心搓開就往他臉上擦。 「你別掙扎!放輕鬆些,只是潤膚的香膏而已!」明舒一邊用手肘按下陸徜的手,一邊眼明手快往他臉上抹。 陸徜雖然抗拒,但也不能真的使力抵抗明舒,只能由著她在自己臉擦抹一氣。香膏滑膩,三兩下就被明舒抹勻,淡淡的玉蘭香氣蔓延開來,和明舒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如今也沾在他身上。 「好了。」明舒替他潤澤好臉,又換了鴨蛋狀的扁瓷盒。 盒子一打開,裡頭全是勻白的香粉。 陸徜忍不下去了,把臉轉開:「別給我用這個!」他無法容忍自己的臉被塗得雪白。 明舒見他實在抗拒,端詳了半天,道:「也罷,我阿兄生得好,這小臉光滑細緻比大姑娘還俊,用不用香粉都沒差。」 陸徜額頭的筋狠狠一跳——這些都什麼虎狼之詞?! 「好吧,不抹香粉,我給你擦點唇脂,你可別動。」明舒沒有堅持,換了個小圓瓷瓶,打開後裡頭是朱紅口脂,她用指腹沾了些許搓開,先在鼻下閉眸一嗅,「好香……」 「……」陸徜盯著她的手,喉頭滾了滾,有點想罵人,但見明舒比他本人還激動興奮,好似遊街的人是她一般,他便將話吞入腹中。 「阿兄,你可別再動了,口脂要是抹花,這臉可就毀了!」明舒睜眼,脂腹狠狠抹過口脂,迅速點在陸徜唇畔。 那動作可謂快准狠! 以陸徜的身手,竟沒來得及的避開。 溫熱柔軟的指腹觸及他唇瓣的那一瞬間,陸徜如遭雷殛,整個人化作木石,一動也不能動,只怔怔由著明舒替自己抹唇。她的動作很輕很慢,先點而後抹開,仿如羽毛般摩挲過他的唇。她半矮著身子傾向他,身上的氣息香香甜甜,似化實物繞指溫柔,又張成鋪天蓋地的網。 陸徜覺得口幹,嘴唇發癢,他想舔舔唇,但明舒的指尖就在他唇瓣上,他只能生生忍著。 這對他來說,是個酷刑。 明舒替他抹好了唇,又欣賞珍寶般看著陸徜的臉,最後雙掌一張,捧住他的臉。 她給他抹的口脂不像女子那般濃麗,推開後淺淺一層覆在唇上極襯膚色,一眼掃過就是唇紅齒白精神抖擻的英俊少年郎。 陸徜被她拍醒。 「我覺得再修個眉,拿黛粉畫一畫,就完美了……」 明舒還琢磨著打扮陸徜,陸徜似被嚇著般從椅上站起,聲音都啞了幾分:「夠了,可以了!就這樣吧。」 眼見陸徜拒絕得徹底,明舒也不再堅持,只道:「那我替你綰髻總成吧?」 陸徜看了她兩眼,確認她真的不會再在他臉上動手腳後,才又坐下。明舒站在他身後,解散他原有的松綰的髮髻,拈了木梳,沾一點點頭油,輕輕替他梳起頭來。 男人的長髮,也很柔軟順滑,摸在手中像一捧流水。 明舒梳得很仔細,一絲一縷,整整齊齊地收攏在發頂,綰成髮髻,再將鬢角理順,最後取來金花烏紗,替他戴上。 烏紗帽上,簪著一簇生花——牡丹為主薔薇為輔,鮮豔嬌嫩。 陸徜看不到自己的模樣,他只看到明舒繞到自己身前,讓他垂頭給他整冠,又叫他起身替他整衣…… 溫柔細緻,無一不妥。 與他……仿如夫妻。 *** 送陸徜出門後,明舒也沒閑著,喝過藥也跟著急匆匆出門。 她與殷淑君、聞安約好,要去東永街的觀元樓,這街連接著皇城大門,金殿傳臚後的騎馬遊街,就從這條街上走過。觀元樓是間三層酒樓,開在東永街最正中的位置,其名既為觀元,自然是整條街上看狀元遊街地理位置最佳之地。 這一日,整個汴京城的娘子們十有八、九應該都要擠到這裡看遊街,觀元樓更是一早就被定空,所幸聞安早早預定好極佳的位置,明舒托了她的福,也能在觀元樓上看自己阿兄人生中最風光的時刻。 傳臚大典都沒開始,整條街已經站滿了人,街兩邊的酒肆茶館也都爆滿,觀元樓的位子更是千金難求,早就坐滿汴京城達官貴人的家眷。滿樓的貴婦人、小娘子,都在一邊飲茶一邊閒談,一邊等著看遊街。 明舒與聞安、殷淑君她們一桌,郡王妃今日也出來湊熱鬧,與相熟的貴婦人坐在另一桌有說有笑。茶過兩盞,明舒才和聞安、殷淑君兩人閒聊了幾句,旁邊就有人過來。 「這位想必就是陸娘子吧?」來的是個與她們一般大小的娘子,盛裝打扮,生得頗美。 明舒忙站起:「我是陸明舒,你……」 殷淑君笑了:「這位是工部尚書家的千金,盧三娘子。」 明舒便朝她行禮,她也忙還了一個禮,又親切地拉著明舒寒暄說笑了半天後才讓丫鬟奉上一方帕子贈予明舒。 「今日能與陸娘子結識是緣分,你我也談得來,若是陸娘子不棄,咱們日後也時常走動走動,一塊玩耍。這絲帕乃我一點小心意,權當你我今日初逢的贈禮,還請收下。」盧三娘子溫溫柔柔請她收禮。 絲帕不是什麼貴重之物,明舒道謝之後也就大大方方收下,與她約定日後一起玩耍,盧三娘子也就高高興興走了。 聞安見人離開,冷笑一聲:「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說著話她又靠近明舒,道,「新科狀元郎的好妹妹,我可告訴你,我與殷娘才是你正經的手帕交,你倘若被這些動機不純的鶯鶯燕燕迷惑了眼睛慢怠我們,我可是要生氣的。」 殷淑君也點頭:「就是,我們定不饒你。」 小圈子拒絕目的不純的人加入。 「哪有你們說的這麼誇張!」明舒喝了口茶,道。 聞安又冷笑:「那你等著瞧吧,今日可有你受的。」 明舒尚未領會,旁邊又傳來一聲:「可是陸家娘子在這裡?」 「……」明舒默。 這桌子附近的賓客開始絡繹不絕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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