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榜下貴婿 | 上頁 下頁
一二六


  退熱的湯藥,每隔一個時辰喂一次,他沒錯過一次時間。

  夜裡她喊冷,也有人用厚實的被子裹緊她的身體,再擁進懷裡給她溫暖,像童年她生病時母親的照顧,無微不至,直到天明。

  她不知道自己幾時沉沉睡去的,直到街上的吆喝聲、打鬧聲與匆促腳步聲傳到樓上,她的意識逐漸歸籠,緩緩睜開眼,才發現屋外天色透亮,也不知是什麼時辰。她又一轉頭,目光便撞上近在咫尺的側臉。

  陸徜坐在地上,正枕著他的手趴在她床頭小睡,半披的髮絲散落在枕側,被他壓在手臂下。

  即使是睡夢中,他的眉心也微微擰著,似乎隨時要驚醒般。

  一瞬間,她的胸口暖得發燙。

  是阿兄衣不解帶地照顧了她整夜。

  陸徜並沒睡實,查覺得床上些微動靜,他就立刻睜眼。

  他眼裡有些紅絲,看到明舒望來的目光時有瞬間迷茫,很快便回神:「醒了?」他邊說邊坐直身,伸手探她額頭。

  她額頭已經不像昨天那麼熱了,他才稍稍放心。

  「阿兄,我沒事了。什麼時辰了?我睡了多久?」明舒緩緩起身問道。

  身體仍有些酸澀,但比昨天那兵荒馬亂般的滋味已經好轉了許多。

  「剛剛過午。阿娘給你熬了粥,還溫在灶上,你吃一點?」陸徜道。

  這一覺睡得可夠久。

  明舒點點頭,又拉住他道:「我自己可以,阿兄去洗漱整理吧。」她說著摸著自己的下巴示意他,「鬍子……」

  陸徜也摸摸自己的下巴,摸到了剛冒頭的零星胡茬。

  「明天傳臚大典,你的大日子,三元及第的新科狀元郎,你得光彩照人的進宮面聖,可不能鬍子拉碴的見人。」明舒笑道。

  陸徜扶她坐好,剛要說話,兩人卻同時聽到樓下傳來一陣扔砸的動靜。

  「發生什麼事了?」明舒疑惑道。

  樓下只有曾氏一個人,陸徜也不知出了何故,便道:「我下去看看,你歇著。」說罷他就下了樓。明舒獨自在屋裡坐了一會,也沒聽到有人再上來的聲音,心裡有些擔心,便穿好衣裳下了樓。

  才走到樓底下,她就瞧見陸徜把在大門,沖門外的人冷道:「帶著你們的東西滾。」

  門外是幾個衣著體面的人,面對陸徜毫不客氣的驅趕,他們仍舊畢恭畢敬不敢造次,只是拾起散落滿地的禮物盒子,又捧到陸徜面前,只道:「大公子息怒,其他的不收便罷了,這是老爺聞及明舒娘子患病,特地送來的補品,您就收下吧,好讓小人回去有個交代。」

  大公子?

  明舒吸吸鼻子——這是陸家人找上門了?

  ▼68.夫妻

  砰——

  門被陸徜重重關掉,他沒給陸家下人再多說話的機會。門外的陸家人險些被門砸到鼻頭,只得悻悻離開。

  明舒一邊喚了聲:「阿娘。」一邊走到廳堂內。曾氏正站在陸徜邊上,剛要勸陸徜莫動氣,聽到明舒的聲音轉頭就道:「你怎麼下來了?下面風大,你還沒好齊全呢。」

  「不礙事。」明舒嗓子發啞,聲音沙沙的,不似平時清脆,「這怎麼了?」

  「還不就是陸家人找上門來。其實這段時日已經來過好幾次,我只是沒給你們說罷了。」曾氏坐到堂上,歎口氣道,「陸文瀚三番四次遣人過來送東西,除開那些禮品外,還有金銀財物,今日更是送了地契房契過來,說要咱們搬家。」

  陸徜倒來兩杯溫茶給曾氏與明舒兩人,臉上寒霜稍去,只冷道:「下次再來,打出去就是。」

  「倒也不必。畢竟是你生父,我也無意阻撓你們相認,他送的東西,若是給你們的,你們想收便收。只是金銀財物和地契房契這些,我是不能要的。」曾氏飲了兩口茶,慢條斯理道,「今日我生氣,是因他家下人非要將那地契房契留在這裡,又明裡暗裡希望我們搬去他贈予的大宅院,我才動的怒。當初堅持與他和離,為的就是不想叫人當成外室,如今若收下這些再搬去他的宅院,那我成了什麼?」

  真的收下錢物,住進他送的宅邸,那她這二十年的堅持豈不成了一場笑話。

  就算只是彌補,她也絕不願意收下。

  「阿娘,我們懂你。」明舒沒有多勸什麼。曾氏雖然看上去弱不禁風,卻是個極其堅持的女人,同時她也豁達。她不會阻止陸文瀚彌補自己的兒女,更不會阻止他們收下陸文瀚的饋贈,因為這二十年本身就是陸文瀚虧欠了兒女。只不過若他們收了金銀宅邸,曾氏斷然不會同他們一起搬去享受,那是曾氏與生俱來的,叫人敬佩的骨氣。

  曾氏唇角綻開溫柔笑意:「我曉得你懂我。」她說話間拍拍明舒的手背,又道,「只是擔心你哥哥。有空你勸勸他,讓他莫替我不平,也不必對那邊耿耿於懷,心存怨恨。說到底當初是我一意孤行,才令得他父子二人分開二十年,各有難處錯處,也不全賴陸文瀚一人。總歸我和陸文瀚是橋歸橋路歸路,恩怨兩消,但你們不同,不必顧忌我,我看得開的。」

  這話明面上說給明舒聽,但陸徜也在旁邊,一字不落全都收進耳中。

  「阿娘,阿兄心裡也憋著二十年的氣,不讓他發作一下,他怎麼甘心?不過你也別擔心,阿兄心裡有分寸,他知道應該怎麼做的,這個爹認與不認都不重要,重要是我們會一直陪著阿娘。」明舒笑道,又挑眼看陸徜,「你說是不是,阿兄?」

  陸徜只道:「話都叫你一個人說盡了,兩頭討好的牆頭草。」

  「我就只有你和阿娘兩個親人,我不討好你們,我要討好誰去?」明舒翹起下巴,面帶得色道。

  見她大病一場,此時雖然臉色仍舊蒼白,但眉間已恢復往日神采,也會說笑了,陸徜多少放下心來,把陸家之事拋到腦後。

  就如明舒所言,他也只有母親和明舒,除了她們,這世上眾生皆是浮雲,不足主宰他的喜怒哀樂。

  ***

  這一日,陸徜依舊讓明舒睡他房間,他則去樓下打了簡鋪湊合一晚。明舒看著蜷在小藤榻上的陸徜,心想著,這宅子確實該換了。

  翌日,便是金殿傳臚大典。

  明舒的病來得雖急,去得也快,喝了兩天藥恢復一大半,就只剩下些咳嗽尾巴,她醒得特別早。

  「阿兄,你好好洗洗!洗乾淨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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