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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八


  陸徜確實餓壞了,一大盤的點心沒幾下功夫就吃掉一大半,明舒把自己那杯茶也讓給他就糕點。

  她心疼他,只道:「阿兄今天定是累壞了。」

  陸徜肚子墊個半飽,便有精力關心衛府的案子,按按她的頭,道:「沒什麼。你和我說說衛家的事吧。」

  明舒點點頭,正欲開口,就聽遠處傳來宋清沼的聲音。

  「陸兄,明舒。」宋清沼一邊打招呼,一邊過來。

  明舒見了他仍有些不自在,但已經沒了适才的扭捏,捧著那盤點心沖他笑道:「宋公子,許姨好些了沒?」

  「多謝掛懷,我母親已經無礙。」宋清沼見他二人坐在石階,也隨意在陸徜旁邊坐下,隔著陸徜和明舒說話,「衛獻的案子我母親也有嫌疑,所以我是來找你瞭解情況的,你可方便?」

  「方便,我正要與阿兄說這件事。」明舒回道,又見他也一身緋衣,想來他和陸徜一樣,剛出宮就趕了過來,便把手中的點心盤子往他那邊一推,「你也沒用飯吧?先將就墊墊肚子?」

  陸徜見這兩人隔著自己說話,心中已不自在,看著那盤點心道:「這不是給我的嗎?」

  明舒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一起吃吧,吃完了我再找魏叔要點。宋公子,不要客氣。」她一邊說,一邊把盤子再遞過去些,一邊又用「你太小氣」的目光看陸徜。

  陸徜胸口有些堵,便不作聲。旁邊宋清沼道了兩聲謝,倒真不客氣,和陸徜同時伸手。

  盤裡還剩三塊糕點,兩人偏巧都看了同一塊,一左一右捏住糕點兩側。

  宋清沼、陸徜與明舒都是一怔。不過一塊糕點,想來宋清沼和陸徜都是懂得禮讓之人,明舒並沒當回事,只是她捧著盤子頓了片刻,這兩人都沒鬆手的意思,還暗暗有些較勁的意味。

  明舒就不明白了,不過是塊再普通不過的桂花酥而已,又不是長生不老的仙丹,這兩人至於嗎?

  「還有兩塊,都好吃的。」明舒萬分不解道。

  「那兩塊留給宋兄了,我只要這個。」

  「不了,宋某就想試試這桂花酥,望陸兄成全。」

  兩人互不相讓,說著在明舒聽來像打啞謎一樣的對話。明舒端著盤子手舉得發酸,於是沉下臉道:「撒手!」一聲不行,她加重語氣:「我讓你們撒!手!」說完她把盤子一收。

  陸徜和宋清沼只能同時鬆開。

  明舒盯盯陸徜,又看看宋清沼,然後拿起一塊梅花糕遞予宋清沼,又拈起一塊栗仁餅遞給陸徜,二人便都接下,盤中只剩下最初他二人看中的桂花酥,明舒拈起,在兩人面前晃了晃。

  「想吃?」

  兩人都沒回答,只眼睜睜看著明舒自問自答回了句:「不給!」隨後就將那桂花酥塞進自己嘴裡。

  要爭要搶是吧?那就誰都別想吃!

  ▼63.留下

  明舒終究不是硬心腸的人,又找魏卓要了點心茶水,這回送來了兩盤點水三杯茶水,除了明舒外,陸徜和宋清沼都是一人一盤點心加一盞茶。

  這下,就沒什麼好爭的吧?

  明舒著實想不通這兩人在鬧什麼,莫不是殿試上沒比夠,私底上見了面還得鬥一鬥才痛快。

  她分完點心,看著都捧著茶在啜飲的兩個少年郎,一時有些恍神。這兩人都著紅衣,身形也相近,遠遠看著,幾乎分辨不出誰是誰來。

  現下他們雖然並排坐著,但二人中間已經劃開距離,塞下兩個人綽綽有餘,明舒因要同他二人說衛府的事,便想坐到兩人中間好說話些,不想這念頭才剛浮起,她就見陸徜已經挪向宋清沼,把二人間的距離給縮短到半個明舒都塞不下。

  這意思已經足夠明顯了,明舒若看不明白就是傻子,她選擇挨著陸徜坐下,探出頭來向二人說明衛家狀況。

  遠遠的,魏卓看著他們三人湊在一起坐在石階上的模樣,不由在心裡感慨。

  年輕,真好。

  ***

  衛家鬧「鬼」的事,說長不說,可真的解釋起來,仍要花費不少口舌,明舒喝完整杯茶,才把衛家的「鬼」和衛府情況和陸徜、宋清沼一五一十說清楚。

  「開封府應該找醫婆去查證杜文卉的狀況了,應尋也帶人在找扮『鬼』者的證據,估計也快有結果了。杜文卉到底是否受到衛獻囚禁虐打,是否真有人協助她扮『鬼』,這個人又會是誰,應該很快見分曉。」明舒最後說了一句,結束整段分析。

  「你覺得『鬧鬼』之事和衛獻的死,有沒關聯?」宋清沼問明舒意見。

  明舒搖搖頭:「不好說。其實這樁案子最棘手的地方在於,衛獻是亥時離開宴飲,這個時間除開隨侍宴會的下人外,後院大部分人都已睡下,很難提供準確的不在場證明。沒有準確的不在場證明,就意味著只要身在衛府,就有嫌疑,排查篩選嫌疑人的難度很大,要查的話,暫時只能通過作案動機入手,而鬧鬼這事恰好能揭露衛獻的虛偽面目。因他的品性低劣,衛家裡有作案動機的人反而多了。除了杜文卉,以及被官府鎖定的嫌疑人衛朝之外,衛獻那個小妾煙芍也可能有作案動機。一個能夠那樣對待髮妻的男人,又怎會善待自己的妾室?在衛獻心裡,只怕女人就如同玩物,有些玩物是束之高閣,僅供自己把玩,而另有一些,則是用來贈予他人換取人情、做為交易等等。」

  魏卓昨晚駕臨衛府,煙芍就打扮成那樣被召去外院侍奉,已經足夠證明她在衛獻和衛府的地位,只是個可以用來隨意交換的姬妾罷了。煙芍雖是青樓女子,但既被人贖買回家,對正常的生活必然也心懷期待,衛獻卻只將她視如玩物,日子一久她心生怨恨也不足為奇。

  大多數凶案都無非三個原因,要麼為情,要麼為錢,要麼就是因為恨。

  衛家下人都是衛獻親自挑入府的,和衛獻有情愛及利益糾葛可能性比較小,縱觀衛家,與衛獻有直接關係就只有杜文卉和煙芍,若單純從動機方面去推斷,這兩個人都有可能。

  「至於衛朝為何被鎖定為嫌疑人,我就不知道了。他們查到什麼也不會告訴我,我在案發之後就被應尋盯上,只能跟在魏叔旁邊,什麼也都查不了。」說起應尋,明舒還是有些氣憤。

  「按禁軍的編制,一軍為兩千五百人,設一個都指揮使。這衛獻麾下兩千五百人,又是白手起家爬上來的,不論他品性如何,本身能耐定然不小。行武出身的人,身手、反應和洞察力都不會差,尤其是像衛獻這樣憑一己之力爬到這位置的人,就更不容小覷。明舒你想過沒,你剛才所提的那幾個人,有哪一個有把衛獻推入湖中再將他悄無聲息溺死的能力?」陸徜一針見血道。

  他剛說完,就見明舒臉上兩條秀氣的眉鎖了起來。

  這的確不可能,別說杜文卉和煙芍,就算是這後宅中唯二的兩個男人,丁宣和衛朝,也同樣做不到。

  首先把衛獻推入湖中就不易辦到,其次推進湖中後,就算衛獻不會泅水,也定不會坐以待斃,肯定要呼救,而要殺他就定要把他的頭按入水中溺斃,要同時滿足這麼多條件,又不會被外頭來來去去的下人們聽到動靜,這對兇手的能力要求太高了。

  「還有一種可能,東園的蓮池,並非第一案發地點,他是在其他地方被謀害後再被推入池中的,他死亡的真正原因,不是溺斃。」宋清沼隨之推測道。

  「不是溺斃那就是在地面上與人起了衝突,遭人暗算?但以衛獻的身手,至少也該反抗吧。早上發現屍體的時候,我在旁邊看過幾眼,他身上似乎沒有外傷,穿戴整齊,頭髮未亂,神情也無異常……」明舒想著想著用雙肘撐膝托住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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