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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五


  有了猜想,就等驗證。

  明舒迫不及待拉著陸徜去找負責給學子安排站位的管事,很快就拿到一份名單,她再拖著陸徜往學子們所留之地去核對。

  所幸因為三皇子坐鎮查案的關係,所有人都不敢離開,眾學子仍舊按著白日的隊伍集中在崇明堂的中庭席地而坐。因為折騰了整天的關係,學子們個個都疲憊不堪,都無精打采坐著,打盹地打盹,竊語的竊語。

  明舒與陸徜站在廊下,遠遠的按照名單上的位置,飛快地核對了一遍。

  學子們的位置,與名單上的排列無誤。

  最後那人孤零零坐著,看著地面發呆,四周也無人與他說話。

  「是他啊……」明舒喃喃著。

  「你們怎在這裡?」二人身後突然傳來宋清沼的聲音。

  明舒轉頭,見是宋清沼,忙要問他的進展。

  「出去說。」陸徜阻止了他們。

  三人便一起出了崇明堂,找了個無人之地說話。

  夜色已濃,山風灌入胸懷,吹得人發冷,明舒卻覺渾身血液沸騰,一雙眼倒映著燈火,熠熠生輝地望著宋清沼。宋清沼這麼個冷清的人,眼中竟也泛起幾許激動,道:「查到了。我問過近日負責這一帶灑掃整理的雜役,根據他們的描述,近日所遇的人中,確有一個名字,是重複出現的,那個人是……」

  「等等!」明舒打斷了他,只道,「我們也有發現,已經有個嫌疑人。我數三聲,我們三個一起說?」

  她睜著亮晶晶的眼眸問宋清沼和陸徜。

  這孩子氣的舉動帶著幾分稚氣,若擱往常,以陸徜與宋清沼的脾性,必定不願配合,但今夜不同,她的眼眸、神情與言語都帶著讓人無法抗拒的感染力。

  仿佛在單調枯燥的成人世界中,偶爾像孩子般頑皮一下,是件痛快且愜意的事。

  陸徜和宋清沼都沒拒絕。

  他們不說話,那就是默認,明舒豎起三根手指,一邊倒數:「三,二,一……」

  三個聲音,同時響起。

  「張松!」

  ▼40.血衣

  聲音落地,明舒跳起,喜不自禁地低聲歡呼一聲。

  宋清沼既驚又喜,忙問道:「你們是怎麼發現的?」

  明舒就將先前和陸徜的推測複述了一遍。

  因為那只迷惑眾人的袖箭箭筒,及今日眾學子都陪同三皇子的關係,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箭筒落在竹林中,第一反應是兇手通過竹林潛入環濤館,又通過竹林逃離,而忽略了其它可能性。然而與此矛盾的卻是他們遍尋竹林乃至花圃,都找不到腳印,因此才把注意力又放到唐離所在的玉松館。

  可另一方面,哪怕謝熙和唐離要殺楊子書,他們有很多更好的時機可以動手,卻為何偏要選中環濤館,偏要選中三殿下帶著眾人的時機下手?還要把箭筒扔在竹林中?謝熙與唐離再怎麼莽撞愚蠢,也不可能犯如此低級的錯誤,這背後的原因令人費解,再加上根據陸徜對行兇過程的判斷,唐離是兇手的可能性很低,案子到這裡似乎陷入僵局。

  除非,竹林不是兇手的逃離路線,兇手作案走了另一條路線,箭筒是預先扔在竹林的,只為嫁禍謝唐二人,如此一來,某些疑點才能說得通。另一方面,既然楊子書一早就潛進環濤館,這便證明這起凶案並非臨時起意,那麼兇手挑中環濤館下手必定有深意。於是明舒將小冊上的佈局圖撕下拼成大圖,想要找到兇手挑選環濤館的原因。

  果然,她找到了其中至關重要的一環。

  所有人都會自然而然忽略的一環。兇手行兇,不是從後面進出環濤館,而是通過環濤館旁的建築物間的間隙從正面悄悄潛入。從祟明堂出來,三殿下的參觀路上,還有另外三間館閣挨得很近,分別是悲海軒、千書樓與聽月閣,這三座建築雖然挨得很近,但軒樓間仍有容人行走的小暗巷,暗巷被藤蘿草木所遮擋,從外面很難發現。明舒就在聽月閣與千書樓之間的暗巷裡,發現了那張手稿。

  但手稿的出現,雖然可以證明兇手的作案路線,然而又帶來更大的問題。如果兇手是從千書樓和聽月閣間的暗巷去往環濤館,那麼兇手是如何做到瞞過外面所有人的眼睛,摸進暗巷,悄悄去環濤館殺了楊子書?

  陸徜的提醒,給了她靈感。

  一個人的背後肯定是盲區,而若是一群人排成列前進,前方又有東西吸引注意力的情況下,很少會有人會留意背後排的人在做什麼。尤其是當時所有人都跟在三殿下後面,服侍殿下的後勤都隨侍殿下左右,隊伍的尾巴附近沒有人跟隨,而學子的隊伍又很長,站在前面一眼望不到尾。明舒記得非常清楚,參觀到千書樓時,三殿下觀樓前對聯有感,即興出了對子讓所有學子發揮,當時眾人的注意力應該全在三殿下與對對子的學子身上,根本沒人會注意後面,尤其是最後那個單獨站成一行的人,而那個人就是張松。

  從千書樓到環濤館,其實並沒多遠,而眾人在千書樓前停留的時間加上殿下參觀書樓的時間,完全夠張松神不知鬼不覺跑到環濤館殺完人回來,而站在他前面的那個人不會發覺,亦或說即便察覺,可張松在很短時間內回來,也會給人沒有離開的錯覺。

  這就是兇手為何選擇環濤館下手的原因,因為只有這樣,他才擁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據。

  這也能解釋,楊子書為何會到環濤館。這本就是一個圈套,張松是楊子書的朋友,他的提議,楊子書毫無疑心。

  聽完明舒解釋,宋清沼恍然大悟。他們的推測,再加上那張染著血跡的手稿,還有他剛打聽回來的消息,所有證據都指向同一個人。

  不是唐離,亦非謝熙,而是跟著楊子書的那個瘦小書生,張松。

  「可這些依舊只是推測,我們沒有實質證據能夠定他的罪,還有一點最重要的,陸兄說的,楊子書被刺身亡,兇手身上定然染血,可張松身上並沒有,血衣去哪裡了?那麼倉促的情況下,他還有時間換衣不成?」宋清沼一針見血指出問題。

  「如果他沒有換衣呢?」陸徜卻緩緩道。

  二人均是一愣,陸徜便又繼續往下說了句話。

  明舒瞪大眼:「這樣也行?」

  宋清沼也覺匪夷所思:「陸兄可確定,萬一是誤會……」

  「我也只是推測而已。」陸徜卻道。

  明舒卻咬了咬唇,雙眼一眯,壞笑道:「怕什麼,是不是誤會,我們試試就知道了。」

  說話間她沖二人勾勾手,賊兮兮地壓低聲音說了個餿主意。

  宋清沼沒忍住,笑了。

  陸徜亦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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