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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五


  所有雜吏都集中到小雪園外待命,院內學子亦正襟危坐課室之中靜候。何師娘在小雪園外與眾人把今日所有流程再對過一遍,

  太陽漸漸升起,整個書院春光明媚,皇子儀仗先行,車輦到山下之時,報信之人已經提前趕到書院。山長帶著所有書生往正門迎接,何師娘就帶著明舒等一眾雜吏在旁隨候。

  書院的正門大開,兩側皆是迎客盆栽,山長徐嚴領著書院先生站在最前,身後跟著排列整齊且統一著裝的學生站在門口,往左側就是靜候一旁的何師娘等人,明舒因為要跟著何師娘隨時聽命,因此站得也頗前,稍踮踮腳就能窺得門口一隅。

  足足等了半個時辰,明舒的腿都站得有些酸麻,皇子儀仗隊的聲響方由遠及近,眾人皆正衣冠,打起精神來。

  儀仗過後,兩輛馬車一前一後停在書院門外,車上下來二人,山長率先迎出門去。

  「松靈學院山長徐嚴,特率全院上下,在此恭候三殿下與陸大人。」

  隨著山長一聲迎語,眾書生齊道:「學生恭迎三殿下,陸大人。」

  所有學子躬身行大揖禮,在旁的女眷則垂頭行萬福禮。

  明舒跟著何師娘屈膝,眼睛卻悄悄抬起,朝外望去。因為學子們作揖禮,她的視線反而無遮無擋,第一眼就看到被徐嚴迎進的三皇子趙景然。

  嗯,殷淑君這個傳說裡的夫婿,生得還行——雖非俊秀,卻也眉朗目清,身上又有天家威儀,不怒自威,叫他區別于常人。

  這第一眼,明舒覺得尚好,趙景然和她想像中的皇子無甚差別。

  她目光又悄悄挪了挪,望見從趙景然身後走出的人。

  尚書令陸文瀚。

  出乎明舒的意料,她以為能坐到六部尚書令這個位置的人,年紀必定很大,肯定是個頭髮鬍子都花白的老頭子,但眼前這位身著緋紅官袍的男人,卻是剛過不惑之年的模樣。

  一個長得很儒雅俊美的中年人,歲月留下的痕跡帶來的並非衰老頹敗,而是另一股叫人不由自主信服的風範。和趙景然的少年威嚴不同,他微笑著走進山門,通身都是叫人如沐春風的風度。

  明舒瞧了瞧,眨眼再看。

  這位陸大人不止跟他們一樣姓陸,怎麼連模樣,都和她阿兄有些肖似?

  又是她的錯覺?

  ▼35.命案

  明舒忍不住揉揉眼,還想再看清楚些,然而行禮的一眾學子已經在三皇子趙景然的免禮聲中直起身子,明舒視線被擋,再看不清前面的人,只能作罷。這世間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都有,何況是幾分相似的,也不足為奇。她想了想,也就丟開手了。

  趙景然與陸文瀚打頭,山長與幾位大儒相陪,領著一行人浩浩蕩蕩進了書院,明舒跟著何師娘緊隨眾書生後面。過了山門,一行人並不休息,先往書院孔聖廟祭拜。香燭果禮備齊,趙陸二人執香三拜過後,方是今年赴試的舉子魚貫而入,三人一排行禮,陸徜便是其中之一,再往後才是書院的其他學子。

  待得眾書生都行完祭拜大禮後,所有人齊聚廟外空庭,聆聽三皇子與尚書令的教誨訓言。

  春闈在即,他們說的無非是些激勵學子們的話,三皇子說得慷慨激昂,眾學子也聽得熱血澎湃,換成尚書令陸文瀚,這熱血澎湃又變成和風細雨的體貼。

  明舒全程都站在外/圍旁觀,她對陸文瀚長相的好奇心遠勝其他,只是可惜,他站的那位置逆光,她站得又有些遠,仍是不能瞧清楚。

  一席演說過後,眾人並未就此散去,徐嚴帶著趙陸二人往崇明堂去了。

  崇明堂乃是松靈書院最大的講堂,向來用於舉辦大型的講學,大堂上懸著「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之書,大堂無門,正對可容百人的中庭。眼下皇子攜聖書令已坐進大堂,與山長等人看茶敘話,所有的學子,都在空庭上站著。

  明舒等人跟著何師娘從旁進了後堂,各自忙開,生爐燒水沏茶的,準備筆墨紙硯的,整理學子文卷的……每個人手頭都沒閑著,有條不紊準備著。

  趙景然與陸文瀚在這裡可不是只為了與山長等人閑坐品茶敘話,寒暄過後,就是考校舉子們的水平。後堂準備的那些文卷,就是這幾日各位舉子所寫的一篇策論與一首七言絕律,先經由院中各位大儒品評後擇優選出其中佳品十卷,待今日呈予皇子與尚書令過目。此外,其餘學生各提交七言絕律一首,同樣也是擇優而取。

  松靈書院二十一位將要赴試的舉子,只挑出了八份。

  現下明舒手中錦托內所呈之卷,便是挑中的策論與七言絕律,不過每份都卷起以紅繩縛之,看不出都是誰的文章。明舒捧著錦托站在後堂入大堂的隔門處,正待傳喚。何師娘見她一雙眼滴溜溜地在卷子上打轉,便笑著過來,附耳悄悄道:「明舒丫頭,想知道你阿兄的文章有沒在這裡面?」

  明舒點頭如搗蒜,何師娘便指著最上面兩份卷子的其中一份,道:「喏。最上頭呢。」

  「謝謝師娘!」明舒安心了。

  雖然對阿兄有信心,但得到確定,她還是很開心。

  「叫你了,快去吧!」何師娘又是一笑,輕輕推了推她的背。

  前面已經傳話過來,要獻卷了,明舒深吸口氣,躬身捧著託盤邁入正堂。她並不能接近皇子與尚書令,只能捧著錦托靜立正堂一側,由內侍過來取卷檢查後打開再送呈趙陸二人。不過站在正堂,哪怕只是側面一角,她也能瞧見站在中庭的陸徜。

  舉子三位一排,陸徜站在第一排,雖然都穿一色的衣裳,但陸徜就是生生比旁人醒目了好幾分。

  她悄悄勾唇。陸徜瞧見了,遞個眼神過來。兄妹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交匯,雖無言卻又默契十足。明舒與他對視了兩眼,目光又一轉,瞧見他旁邊那人。

  好吧,醒目的不止陸徜一個人,雞群立鶴,這鶴有兩隻。

  宋清沼也站在第一排,正中位置,人如蘭芝玉樹,也格外耀眼。似乎察覺到目光,他眼睛微轉,也瞧見了明舒。明舒挑眉瞪眼,沖他做了個怪相。宋清沼不知怎地,有些想笑,他飛快收回目光,只將那突如其來的笑意忍下。

  堂上無人察覺這小小的眉眼官司,內侍已解開第一卷,唱名:「汴京舉子,宋清沼。」

  宋清沼收斂神色出列,朝前默揖。

  此卷先呈于趙景然,趙陸二人推讓一番後仍由趙景然先看,內侍又取第二卷,唱名:「江甯舉子,陸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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