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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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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嚏—— 也不知是山間突然吹過的涼風,還是別的什麼原因,陸徜打了個噴嚏。 可能,是明舒在罵他吧? 那日送她下山,她的眼裡可是寫滿怨念,估計這仇是要記在心裡了。 想起明舒,陸徜把書放下。廊下只有一盞孤燈,照著窗外千杆翠竹,愈發顯得山野靜謐無趣,明舒的笑容掠過眼前,不知怎地激起他唇畔一抹無所覺的笑意。 也罷,過兩日正好休沐,他回家一趟好了。 *** 風平浪靜過了幾天,明舒和殷淑君的關係沒什麼進展,仍是兩看相厭,但她與殷府其他人的關係,卻噌噌往上走。 要說人緣這東西,明舒從小到大就是最討人喜愛的那類人,一來她模樣好又愛笑,二來她識趣知禮說話從無架子,不單討長輩歡心,還受同齡人喜愛,這與殷良君的好人緣又有些差別。 才來殷府幾天時間,明舒已經成了殷家年輕人嘴裡英雄,不止姑娘們崇拜她,連殷家的公子們都在課學結束後在潤文館中間的長廊上蹲點看明舒。 「就是她,徒手抓蜘蛛的狠人。」 「聽說她在茅房把咱家大丫頭給教訓了一頓,厲害了!」 「可不是,如今大姑娘都不敢對她怎樣。」 「模樣長得還忒俏……」 明舒從各種各樣的目光和評論中走過,只差沒向一眾看官拱手謙讓。 好人緣給她帶來不少好處,她自然而然就打入了殷府底層,不需要跟著殷淑君的時候,就抓兩把瓜子花生拿帕子兜著,不是躲在花園就是溜去灶間,和丫鬟婆子吃瓜嘮嗑,大有打聽殷家祖宗十八代的節奏,連哪家媳婦懷孕不到七個月就生產這類陰私,都給打聽到了。 當然,她聽多看多,說得卻少,時刻都拿好奇的目光和驚歎的語氣面對嘮嗑對象,給足對方面子,說的人得趣,愈發起勁,慢慢的便敞開了話頭。 那廂殷淑君見明舒這般行徑,將她與那起長舌婦歸為同類,在心裡把她恨得牙癢。 *** 這日天晴,明舒照例跟著殷淑君從潤文館回來,一路上都沒人說話。 行至小石橋時,幾人眼前忽然竄過只通體雪白的狸奴,殷淑君停下步伐。那狸奴生得漂亮,湛藍的眼珠仿如寶石,往橋柱上一站,舉起爪子撓頭,也不懼人。 殷淑君定定看了兩眼,忽然朝狸奴走去。 明舒一下子發現,跟隨殷淑君的貼身丫頭雙雁繃緊了身體。 這雙雁才十二歲左右,年紀尚小,本來不足以做殷淑君的貼身丫頭,只是殷淑君身邊的二等丫頭,負責些燒水灑掃的粗活,後來因為殷淑君屋裡的大丫頭被她虐打離開,接連幾個丫頭也都被她苛待,以至於闔府上下沒人敢去她屋裡,所以才將這一團稚氣的雙雁提上來填了空缺,暫時服侍殷淑君。 明舒留意到,雙雁的手攥住衣角,一臉緊張地盯著殷淑君。 可殷淑君只是走到那只狸奴面前,伸手輕撫狸奴耳後細毛而已。狸奴很是享受,沖她喵了聲,半閉上眼。殷淑君笑了,雙雁卻緊張得瑟瑟發抖,只沖明舒道:「明舒娘子,快……阻止娘子。」 明舒初時不解,馬上就想明白了。 殷淑君淩、虐動物的惡名在外。 這幾天她在殷府打聽得知,殷淑君屋裡原也養了只狸奴與兔子,一養就是多年,她對這一貓一兔甚是喜愛,可就在兩年前的某天,有下人親眼撞見狸奴與兔子被開膛破肚死在殷淑君小園的花木下,而殷淑君正蹲在這貓兔屍體旁,手裡握著滿是鮮血的剪刀。 關於殷淑君淩、虐動物的傳聞,就從那時開始傳出。 後來但凡殷淑君接近過的動物,後面均無一倖免都遭了毒手,更是坐實淑君的罪名,以至於到如今她的身邊,再無一隻動物的影子。 「她……她不會要把這貓扔進河裡吧?」雙雁顫抖道,又不敢上前阻止殷淑君。 殷淑君已然伸手嫺熟地抓向狸奴後頸,打算把狸奴拎起。樹影落在她臉上,因著傳言的緣故,給她的笑容添上幾分陰森,沒來由叫人心裡發毛。 明舒正想上前,不妨橋頭傳來一聲怒喝。 「殷淑君,放開我的貓!」 殷淑君的手倏地縮回去,狸奴被嚇了一跳,尖銳地「喵」了聲竄開,橋那頭的人卻蹬蹬幾步跑到殷淑君面前。 明舒轉頭一看,橋上來了不少人,當前那人,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公子,生得俊秀非常。 正是殷淑君的同母弟弟,殷皓宇。 ▼23.阿兄來了 「殷皓宇,你叫我什麼?」殷淑君轉身冷冷望向親弟弟。 殷皓宇被她問得一滯,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錯了話。她是長姐,可他卻直呼其名。可要他馬上認錯,他卻又不甘心,仗著自己殷家嫡子的地位強道:「誰讓你碰我的飛雪。」 原來那雪白狸奴名作飛雪,正是殷皓宇的愛寵。 「它是沙子堆的,不能讓人碰嗎?」殷淑君冷笑。 「別人可以碰,你就不行。」殷皓宇道,「你把自己屋裡的都禍害完了,還想禍害別家的?我定不讓!」 「別家?殷皓宇,我才是你長姐!」殷淑君氣得眼眶泛紅,雙拳緊攥。 殷皓宇瞧見了,自忖話說太重,有些與心不忍,剛要再說什麼,後頭忽然傳來一聲清脆叫喚。 「阿宇,抓著了。」 卻是殷良君抱著才剛跑掉的狸奴興沖沖跑過來,滿臉堆歡地朝殷皓宇道。 殷皓宇面上一喜,繼而又望她裙子,急道:「三姐姐,你受傷了?」 殷良君低頭看看自己膝蓋處裙子上的泥汙,不以為意笑意:「沒事兒,追飛雪的時候跌了一跤。」說完又向殷淑君道,「大姐姐也在呢,那正好,咱們三一起去阿宇屋裡喝茶賞畫,我聽說昨日祖父賜了幅名畫給阿宇。」 殷淑君手攥得更緊了。 明明是自己的親弟弟,見了她跟見仇人一般,卻管別人一口一個姐姐叫得那般親熱。 「不必了。」她心裡蓄著一團火氣,不出不痛快,陰森森笑開,「你們開心就好,可記得看緊這畜牲,小心它被禍害。」 她說完轉身就走,殷皓宇卻被氣得變了臉色,待要上去與殷淑君再爭辯幾句,卻被殷良君拽住。 姐弟二人不歡而散。 殷淑君悶悶回到繡樓,一進屋就把下人都攆出去,將門緊緊關起,連明舒和雙雁都被攔在了門外面面相覷。沒過多久,屋裡就傳來不絕於耳的碎瓷聲。 屋門再度打開時,殷淑君面色已經恢復,但屋裡的瓷器已無一件完好。 *** 夜深,明舒不必服侍殷淑君,用過飯就早早躲到自己屋裡去忙自己的事,正伏案做著自己的小筆記時,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匆促腳步聲,伴著守園嬤嬤慌亂的叫喊。 「娘子已經歇下,公子若有要緊事,老奴著人通傳就是,公子留步,留步……」 園子亂起來,明舒推開窗望去,正瞧見殷皓宇怒氣衝衝地闖入園中來。大戶人家閨閣繡樓森嚴,便是兄弟也不可亂闖,今日殷皓宇夜半闖園,也不知是出了何急事。 四周已經出來不少下人,殷皓宇走到園內停步,沒真的闖入繡樓,只站在樓下喊:「殷淑君,你給我下來!」 「公子,到底發生了何事?」殷淑君屋外值夜的丫鬟匆匆下來問道。 「發生了何事?這話該問你們娘子!」燈籠昏暗的光線下,殷皓宇的臉龐因為憤怒而顯得有些猙獰,他聲音很大,大到所有人都清清楚楚聽到,「問問你們娘子幹了什麼,我的飛雪……回到屋裡沒多久就開始嘔吐,入夜起抽搐,就剛剛……飛雪沒撐過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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