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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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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武功,留在裡面也是累贅,不用陸敞提醒她也會躲,但他這樣,她就來氣。 氣歸氣,她拿陸徜沒辦法,陸徜已經消失在窗口,屋中打鬥聲傳來,她只能找棵大樹往後頭一躲,提心吊膽地藏著。 窗戶裡火光大作,人影交錯晃動,看得她心驚膽顫,倏爾一捧鮮血灑在窗紙上,驚得她捂緊了唇。這樣的廝殺,很快從房間蔓延到院子,到處都是拼殺聲,明舒強自鎮定地躲著。 不知多久,她忽聞「砰」一聲,有人被打得撞破窗戶跳出,就地滾了老遠,直到撞上明舒藏身的樹。她運氣不好,這人是山賊,一見不是同夥爬起來提刀就砍,沒有半句廢話。明舒抱頭矮身堪堪躲過一擊,心臟差點嚇停,也顧不上東南西北,撒腿就跑。 四周都是拼殺的人,刀光劍影好不驚心,明舒看得眼花繚亂,想再找個安全之地藏身,可匆匆放眼卻找不出合適地方,身後又是追殺的人,正值六神無主這際,有人在混亂中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不是讓你藏好!」陸徜怒聲而現,手上提著把不知哪來的長刀,刀刃上鮮血滴落。 明舒委屈,她藏得再好哪敵得上天降山賊。 兩人都沒多餘說話的機會,身後的刀光再起,有人嘶吼著:「孫子,受老子一刀!」 聽聲音像是那個九哥。 刀風卷起雪粉,明舒被迷得雙眸難睜,只跟著陸徜左閃右躲,往戰場外避去,但那九哥卻始終咬緊陸徜,恐是認出陸徜騙他,所以非要殺他不可。 二人退到客棧之外,九哥瞧出明舒是陸徜弱點,刀刀都沖明舒來,以此逼迫陸徜。陸徜功夫與他伯仲之間,但因有個明舒,處處吃虧,沒多久手上就掛彩,刀被對手挑落。兩人都被逼到山道之上。 一刀斜來,九哥獰笑著要取明舒性命,眼見再這麼下去,明舒難保,陸徜體力也要告竭,他狠狠推開明舒,避開九哥之刀後欺身而上環抱住九哥的腰,往旁一滾,忽然無聲無息失去蹤跡。 明舒回神,匆匆兩步跟過去,腳下差點踩空,她急煞腳步。 腳下,是懸崖。 風雪太大,夜太深,誰都沒能看出,山道的另一側,是懸崖。 這就勢一滾,兩人無聲無息墜下懸崖。 明舒看著如同無底深淵般的懸崖,怔怔蹲下,這些時日與陸徜的相處一幕幕閃過腦海,悲慟忽然摧心。 「阿……兄……」 這一聲呼喊出口後,原先無法相信的種種,似乎都順理成章。 「阿兄——」 她撕開喉嚨,在懸崖前喊他。 ▼14.認兄 暴風雪肆虐,吞噬明舒的聲音。 一聲跟著一聲的「阿兄」,被風吹散,似落雪無聲,消失在幽沉夜色中。除了嘶吼般的風聲,無人回應她的叫喊。 她蹲在懸崖前,朝黑暗虛無伸出手,徒勞無功想要抓住什麼。 心,跟著這片黑暗,一點點沉入深淵。 明舒分寸大亂,可懸崖邊的草叢忽然簌簌一顫,露出顆腦袋來,有人艱難攀在懸崖石壁上。天色黑漆漆的明舒也看不清那是何人,她很快醒神,咬咬從地上抱起塊巨石,站在懸崖邊上看著那人。 陸徜絕沒想到,自己踩著石壁外凸的怪石死裡逃生,才爬到懸崖頂端,就看見明舒抱著石塊站在懸崖邊上,貌似打算落井下石。 「明舒?」 一聲低喝,明舒認出陸徜聲音,忙把手裡東西扔開,大喜:「阿兄?!」 「你在做什麼?快拉我上去!」 「我……我怕上來的是山賊。要是他,我拼命也要給你報仇的!」明舒一邊趴下拉他,一邊欣喜若狂。 陸徜費勁爬到山崖上,一邊道:「幸虧叫你認出,否則我還得做你手下的冤死鬼。」一邊拍拍衣上雪沫碎石雜草,眼角瞥見她怔怔站著不說話,便又道,「怎麼不說話了?我同你說笑而已。」 「阿兄……」明舒喃喃道。 陸徜只當自己耳朵出了毛病,盯著她:「你喚我什麼?」 「阿兄……阿兄阿兄阿兄!」她一疊聲喊著陸徜,人忽如蝶雀飛撲進陸徜懷中,緊緊抱住他,將頭用力埋在他胸口。 陸徜被撲得小退半步才穩住,一時也呆若木石,好半晌沒回過神來,連手都不知該擱哪裡。 懷中的人抽噎得厲害,肩頭聳動不止,像蝴蝶的翅振,輕而密地敲在他心頭。 「嚇到你了?我沒事。」良久,他才放柔聲音道。 大掌緩緩按在她後腦,輕撫安慰。 明舒發洩了片刻,總算緩過這股情緒投起頭來,她包著口鼻,只一雙眼露在外面,那雙眼便尤其醒目——通紅的眼眶,蓄著來不及收住的淚水。 沒有來由地,陸徜心弦似被誰狠狠一扯。 記憶裡,從簡夫人過世那年起,他就再沒見過明舒哭過。江寧城的分離,他將話說得那般狠絕,她也沒在他面前露過一絲狼狽;數年的相交,他待她疏離客氣,她從來都笑臉相對;重傷醒來,前塵盡忘,她茫然失措毫無安全感,卻也未在人前露出半分怯弱…… 今日這淚,若非難過到極點,她萬不會如此。 「別哭了,我這不是好好在你面前。」陸徜抬手,笨拙地擦她眼睛。 明舒「哼」了聲,帶著鼻音甕聲道:「就你愛逞強,差點把命逞沒。」 「好好,是我的錯,是……明舒,你剛才叫我什麼?」陸徜托起她的臉,問道。 明舒咬著唇,不肯作答。 陸徜又道:「剛才叫得那麼急,現在收回去來不及了,我都聽到了。」 「叫就叫。阿兄!阿兄阿阿兄!」明舒把心一橫,劈哩叭啦道。 「你終於肯認我這個兄長了?」陸徜問她。 她的防備,他都看在眼裡。從她失憶第一天開始,她沒喊過他兄長,也沒喊過曾氏母親,雖說相處漸漸融洽,但行事依舊透著小心,更沒少往曾氏那裡旁敲側擊打探他們的破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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