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榜下貴婿 | 上頁 下頁 |
| 五 |
|
|
|
服侍父親喝了湯,用了飯,簡明舒把簡老爺哄得高高興興地回屋,父女兩的隔閡總算消彌。時已過午,簡明舒要午睡,才剛要躺下,外頭便傳——「瑛媽媽回來了。「 簡明舒又一骨碌爬起,披衣坐在床尚,把人叫進寢屋後將門窗關嚴實。 瑛媽媽從前是簡明舒母親的陪房,她母親去世後,瑛媽媽就留在簡家照顧簡明舒,是簡明舒身邊最信任也最得力的老媽媽。 「給瑛媽媽倒杯熱茶,火盆裡添點炭,再給她拿個厚厚的褥子來。」簡明舒一通吩咐後才向瑛媽媽道,「瑛媽媽辛苦了。」 瑛媽媽剛歸,正凍得唇色發青,聞言柔聲道:「老身無礙,謝娘子關心。」語畢也不等人把暖物送來,又語氣一正道,「老身按娘子吩咐去了趟雲華寺附近打聽,果然有些眉目。周氏生的那孩子,恐怕不是……」她搖了搖頭,面色凝重。 簡明舒心中有底,沒有太驚訝。 周氏原是城中富戶庶出的女兒,因著家道中落這才委身簡家做了妾。簡明舒對她雖無特別好感,卻也不差,平日裡客氣相待,兩人也說得上話,簡家給她的吃穿用度都比照著主子太太,全是上好。她為人也本分,內宅事務交到她手裡打點得井井有條,平日裡在簡家父女間也常居中調和,兩處說好話,五年下來簡明舒對她也有了些感情,只是誰曾想這樣的老實人,竟會包藏禍心? 那個孩子趕在簡明舒定親嫁人之前出生,仿佛掐著點兒懷上。周氏嫁進簡家四年無所出,怎會如此湊巧在這節骨眼上有孕?若她沒記錯,那段時日新鋪落成,她父親常在外巡視,在家時間攏共就幾天而已,而周氏恰在那段時日又頻頻外出,四處燒香拜佛,行蹤古怪。 這些情況簡明舒原沒放在心上,及至孩子出生,她才隱隱覺得不對,暗暗開始查周氏。這雲華寺就是周氏去最多的一所寺廟,每月她必定有兩三日是往雲華寺燒香,就連剛生的孩子受涼發熱也沒阻止過她。 「雲華寺附近有一間水仙庵,平日不開門,只接待熟人。周姨娘每回去雲華寺打發走咱家的下人後,都隻身一人前往水仙庵。這水仙庵我也悄悄找人打聽過,不是什麼正經尼姑庵,其實是個……」瑛媽媽說著遲疑起來,猶豫該不該將這烏糟事說給簡明舒聽。 「我知道。」簡明舒卻乾脆道。出身商賈之家,又有簡老爺這麼個爹,官場商道那些地方,她多少有些耳聞。這水仙庵打著修行的幌子,做的皮肉生意,出入的都是些達官顯貴,要麼進去尋歡作樂,要麼就在庵裡幽會情人。 瑛媽媽便沒再往下說,只歎口氣道:「四天后是周姨娘上雲華寺燒香的日子。」 簡明舒撥弄著父親剛送的香粉盒子,沉默了半晌才道:「雲華寺在潯陽鎮附近,你安排一下,就說我心情不佳,想去潯陽散心,三天后出發。」 她倒要去看看,周氏到底有什麼鬼。 靜默垂立的小蜻蜓忽然開了口:「娘子,陸家郎君……也差不多時間啟程,您不送送他?」 簡明舒的手一頓,片刻後重重將香粉盒子蓋上,只道:「有何可送?至此往後,不過他走他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相見不如不見。 莫作糾纏。 ▼4.劫數 天微微亮時,陸徜就已經將收拾妥當的箱籠搬上備好的馬車。 簡陋的院子被搬得空蕩蕩,雞鴨俱已招待了前幾天來恭賀陸徜的鄉親,屋裡的鍋碗瓢盆連著帶不走的舊被褥等家什,全都贈予近鄰。 和左鄰右舒道過別,鑰匙交還屋主手中,住了十年的地方,而今就要離開,並且不再回來,縱是沉穩如陸徜,一時間也有些怔忡。 未散的晨霧裡似乎會小跑出一人來,隔著老遠揮著手,踏過長康巷這條髒兮兮的泥路。 「在想什麼?」曾氏見他盯著巷口發呆,拍著他的背問道。 「沒什麼。」陸徜回神,扶母親上馬車。 知兒莫若母,曾氏只道:「要不……再等等?興許明舒會來送送?」 「等她做甚?」陸徜依舊將母親扶上馬車。他心頭洞明,不論他等與不等,簡明舒都不會來。兩人把話說到那份上,便是斷了從小到大這十年的情份,按她那乾脆爽烈的脾性,她不會再見他了。 曾氏搖著頭歎口氣,一步邁進馬車裡,再也不說話。 安頓好母親,陸徜裹緊外袍,坐到馬車前,捏著馬鞭揚手一揮,只聞「啪」一聲空響,馬兒拉著車駛進晨霧裡。 *** 從江寧到汴京,水陸兩路皆可,水路要快些,只是因著曾氏體弱,容易暈船,所以陸徜選了陸路,寧可走得慢一點,也要照料好母親。 不到半日,馬車已經出城。 城外官道的積雪已被鏟淨,兩側的夾道樹都只剩光禿禿枝丫,近年關的時間,來往的車馬很少,冷風瑟瑟灌進身體,縱是陸徜戴了風帽掖實衣襟閉緊嘴,也架不住那風無孔不入,吹得他面頰赤紅,身上冰冷,只用凍僵的雙手麻木地抓著韁繩,目光直視前方似乎沒有盡頭的路。 心緒被風吹亂,陸徜正發著呆,不知又行了多久,官道上忽然迎面急馳來一輛馬車。那馬車由三馬所拉,速度飛快,馬車車廂通體漆黑,窗戶用暗沉的氈簾遮得嚴嚴實實,車上沒有徽記,看不出來歷。 馬蹄踏地飛馳的聲音,在寂靜官道上響如鼓音,很快就逼近陸徜。 陸徜雖然聲色未動,心裡難免犯疑,當下不著痕跡地打量起這輛奇怪的馬車來。 很快,馬車便駛到他旁邊,厚重的氈簾恰在此時被挑起,一隻纖細白皙的女人手鑽出,腕間戴著只累絲赤金鐲,鐲上墜著兩隻小巧鈴鐺。 陸徜一愣,下一刻,目光便與簾後女子交錯。 *** 簡明舒萬萬沒想到會在官道上撞見陸徜。 她比陸徜早一天去了潯陽鎮,在鎮上過了一晚,第二天近午才悄悄備了馬車往雲華寺去,都道捉賊拿髒,她準備打周氏一個措手不及。 心事本重,這馬車又遮掩的密不透風,簡明舒覺得呼吸不暢,胸口生悶,這才挑簾透氣。 不想只這須臾功夫,竟能叫她遇見驅車赴京的陸徜。不過往汴京的陸路必先經雲華山,再過潯陽鎮,她先到潯陽再回頭,會與陸徜撞上,細想想倒也不足為奇。 說得乾脆,想得也通透,決定得也果斷,到底比不上這一刻措不及防的相遇,簡明舒心裡陡然泛起股酸澀,竟比那一日分別時還要揪心。 情緒如江水潰堤,化成通紅的眼眶,卻只得一個擦身的瞬間。 兩輛馬車很快交錯而過,連句名姓都沒有喊出口。 她揉揉眼,淚水未落,散在寒風中,氈簾放下,再不見。轉回車廂內時,神情已定。 那廂,陸徜緩緩收回目光,照舊盯著前路出神。 ***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