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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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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思慕想,怪不得他從未怨過他父親不救被綁架至丹支的他,他們的隔閡在更早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 「等我十四歲回來的時候啊……幾乎沒有人記得這件事了。」段胥蹭了蹭賀思慕的臉頰,低低地說:「有一次我跟管家說起來,他想起來了。他告訴我其實那天,父親一直在不遠處守著這個洞口,太陽底下站了幾個時辰,直到看見我從洞裡爬出來才離開……」 賀思慕拍段胥肩膀的手就停住了,段胥長長地歎息一聲,他抱著賀思慕,說道:「或許他是愛我的,他應該是愛我的罷。」 比起幾乎從未給過他關注的母親,至少烈日下那幾個時辰中,他的父親付出過真心。 「但是太遲了,所有的時機,都太遲了。」 父子之間,血脈相連,恩重如山,卻心有罅隙,所求各異。 太遲了。 賀思慕吻了他的額頭,輕聲道:「好好睡一覺,休息一下,不要想這些事情了。」 段胥慢慢地點點頭。 方先野在城外金安寺探望松雲大師時,收到了段靜元托丫鬟帶給他的信,信上說段胥回來了,但是目前昏迷不醒。 他將那信放在燭火上燒了,低聲道:「消失一個多月,盡給人添麻煩。」 這下他終於不必再隔三差五到段府假扮段胥了,方先野長長地松了一口氣,這一樁事情過去另一樁事又浮上心頭。那道仍被他保存在家中的聖旨梗在他的心裡,如鯁在喉。 「大師,我該如何?」方先野望向對面的松雲大師,這樣問道。 他雖沒有說是什麼事情,但松雲大師卻清楚。這位長年波瀾不驚的老者撚著佛珠,歎道:「阿彌陀佛,薪火不停,識性相攻,安得不危?無愧於心便是。」 「無愧於心……」方先野喃喃重複。 可是人心複雜,即便是自己的心,又有幾人能看透? 方先野告別了松雲大師,從金安寺回到府邸時便見管家驚慌失措地跑來,對他說道:「大人!大人不好了,您出去的這半天,家裡遭賊了!」 方先野怔了怔,忙道:「丟什麼東西了?」 「大人您的書房和臥房被翻得一塌糊塗,您平時不讓我們收拾,我們也不敢……」 方先野目光一凝,他立刻大步跑過廳堂直奔臥房,關上門後摸到貼著床底的暗盒,打開暗盒拿出藏在其中的那道密旨,打開確認它安然無恙,一顆瘋狂跳動的心才算安穩下來。 門外有僕人問道需不需要收拾房間。 方先野道不用,然後把密旨放回暗盒中重新嵌回床底。 房間裡被翻得亂七八糟,丟失了許多他收藏的名貴畫作和瓷器,方先野一邊將房間內的東西都歸置整齊,一邊思索這次失竊難道真的只是意外遭了賊麼? 在這個時局下,每個意外都要謹慎對待。 他親自把臥房收拾乾淨再去書房查看損失,走到書房剛看了一圈。他便心中一緊暗叫不好,疾步跑回臥房去,低頭去看床底。 那裝著密旨的暗盒,已經不見蹤影。 這是個局!以失竊引出他的心急,讓他去查看自己最要緊的秘密,便知道他的秘密藏在何處,趁他再次離開時才實施真正的偷竊。 方先野只覺得心下一陣冰涼,他扶著床板慢慢直起身來,有跟著他跑來的僕人問道:「大人?怎麼了嗎?」 「沒有。」方先野冷冷地說。 是誰盯上了他?那個人之前就知道密旨的事情麼? 他……要去找段胥麼?但是段靜元的信上說段胥昏迷不醒,現在便是他去找段胥也無法商量。 想到不用把這件事情告訴段胥,方先野莫名松了口氣,又因為自己的逃避而更加焦灼。他歎息一聲揉著太陽穴,一拳砸在桌上,桌上的茶壺與瓷盤相撞發出刺耳的聲響,正如他此刻煩亂不寧的心緒。 段胥病情加重不省人事的事情傳出了風聲,說是千里迢迢請了極為高明的大夫,在皓月居裡為段胥診治,平日裡不讓人隨便靠近。方先野試著用之前他和段胥約好的方式給段胥傳了信,但是並無回應,想來他是真的病重失去了意識。 四五天的時間過去,傳來了趙帥在前線畏罪自盡的消息,一時間朝野震驚。但是趙純自盡之後,大樑軍隊反而仗打得比之前還要好,將豐州的土地又奪了回來。 這天退朝時,林鈞突然叫住了方先野,說皇上有事要秘密召見他。 林鈞已經不復當年方先野把他從北岸帶來時那般拘謹的樣子,已然官拜四品通議大夫吏部侍郎。他原本來南都時只是做了個上不了朝的小官,不過由於喜愛花鳥的緣故與當時的晉王交好,悄無聲息地成了晉王的心腹。待晉王奪權繼位後,他便一路扶搖直上,如今是皇上面前的紅人,朝中大臣們少不得要巴結他。 不過林鈞早就有意疏遠紀王、肅王兩派的臣子,方先野又被降閒職,兩人這一年以來並沒有什麼交集。 方先野看了一眼林鈞,行禮道:「勞煩林大人帶路。」 他並非皇上的心腹臣子,之前皇上有意冷落,怎麼會在此刻突然秘密地召見他? 林鈞同他並肩朝皇上的甯樂殿走去,笑著說:「當年方大人從北岸將我帶至南都,對我有知遇之恩。林某無以為報,只能略盡綿薄之力,以後恭喜方大人要平步青雲了。」 方先野轉過頭來看向林鈞,不動聲色道:「林大人在說什麼,方某聽不懂。」 林鈞神色悠然,意有所指道:「方大人不是有一道聖旨麼?一道扶君子,懲反賊的聖旨。」 方先野停下腳步,他盯著林鈞,咬著牙說:「……是你?」 「什麼是我?現在是方大人的話讓我聽不懂了。方大人這裡有一道聖旨托我轉交給聖上,以全先皇遺願,難道不是這樣麼?方大人還會私藏聖旨,密而不發不成?」 ▼第100章 煎熬 林鈞望著方先野,笑得高深莫測。 他夜晚常睡不安穩,某夜夜遊時竟看見一方先野送一黑衣人出府,借著月光依稀能看見此人身上血跡。 他驚訝萬分,後來聽說段胥當夜病倒,那夜段府叫去的大夫正是平日裡給他診病的大夫。這位大夫和他頗有交情,在他的利誘下說出了段胥的病情,且說他當晚應該是受了寒,暈倒前吐過血。 林鈞便立刻想起了當夜從方先野府上出來的黑衣人,那人的身形和段胥十分相似,而且吐血和暈倒的時間也對得上。他便懷疑那人是段胥,或許段胥和方先野之間有什麼蹊蹺,如今段胥正是皇上的心頭大患,若能抓到點什麼便是大功一件。 他便從方先野這裡入手,沒想到竟挖出了這樣一道厲害的密詔。段胥如今是有功之臣,皇上難以找到把柄降罪,又不想放他回北岸。而這個先皇御筆親寫的詔書,是個絕好的契機。 方先野的目光暗下來,他冷冷說道:「我還以為林大人心系北岸,畢生所願乃是北岸收復。」 林鈞若有所思,笑道:「方大人原來是因為這個緣故,才隱藏至今的麼?如今北岸雖還剩九州之地沒有收復,但北岸漢人起義如星火燎原,而上京便在眼前。大樑已有肅英、踏白、鶴歸、成捷、堂北五支裝備齊全的邊軍,對戰丹支的戰法佈陣軍隊早已熟稔,還有孟晚、夏慶生、吳盛六、史彪、丁進等一干經驗豐富的將領,趙純是不堪大用,推舉新帥便是。收復河山只是早晚的問題,難道非要他段胥不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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