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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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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教會了我疼。 賀思慕覺得渾身的痛楚無處著落,只能道:「你要疼死我了。」 段胥拍著她的後背,拍著拍著,突然渾身緊繃,掙扎著要推開她。賀思慕猝不及防地鬆開他,便看見段胥吐出深色的水澤,濺在她的臉上和衣襟上。 她怔了怔,看著段胥捂著嘴,那液體源源不斷地從他的指縫中流下來,仿佛永不停止似的,他眼裡有些驚惶,卻含糊地說:「你不要怕……這個……」 「是血。」賀思慕拉開他掩著嘴的手,只覺得快要受不了這種疼痛,慢慢地說道:「你以為我看不見顏色,便不知道這是什麼嗎?」 段胥不能再捂住嘴,血便從他的嘴裡大量湧出,他的目光漸漸變得迷離,搖晃著向前傾倒,倒在賀思慕的肩膀上。他低聲說:「思慕……我……我生病了。」 在說這幾個字的空檔,他還勉強握住了賀思慕的手,與她十指相扣。 然後松了力氣,暈倒在她肩頭。 ▼第97章 和解 人間的除夕夜總是一年中最熱鬧的時候,無數煙花在南都的夜空上方綻開,家家戶戶張燈結綵,放眼望去一片喜慶的紅色。方先野府上人丁稀少故而有些冷清,他便和僕人們一起佈置府邸,與何知在家門口掛燈籠的時候,正好一簇煙花在遠處升空,亮起一片爛漫。 方先野抬頭凝視了一會兒那煙花,低下頭來時就意外地看見了門口站著的段靜元。她披著件橘色毛絨斗篷,臉紅撲撲的還有些氣喘,抬起頭看著他。她的丫鬟站在她身後拎著個漆木盒子。 方先野從梯子上下來,向段靜元行禮道:「段小姐。」 段靜元福身行禮,有些彆扭地瞥了他一眼才說道:「方大人……我們府上多做了些餃子,我想著你在南都也沒有家人,就來給你送一碗。」 她身邊的丫鬟便把食盒遞給了何知,方先野打開蓋子看著那碗熱氣騰騰的餃子,驚訝地望著段靜元,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段靜元卻以為他不相信她,準備要拒絕她的好意了。她睜圓眼睛鼓起臉,拈了一隻餃子自己吃下去,因為被燙到而吹著氣,含糊道:「你看……我自己都吃了,我可沒下毒。」 方先野怔了怔繼而忍俊不禁,他蓋起食盒,對段靜元道:「我怎麼會疑心有毒?多謝段小姐厚意。」 遠處天空的煙花照亮了段靜元的臉,她眼中波光瀲灩,有些不好意思地避開目光說:「什麼厚意……就是我們家多做了一些。」 說完她就乾脆地轉身帶著她的丫鬟走上了她的轎子,打道回府了。方先野目送她遠去,一邊笑著一邊搖頭。 何知抱著食盒,奇怪道:「段小姐怎麼會給大人您送餃子?她不是挺討厭您的嗎?」頓了頓他又說:「而且段小姐分明是坐轎子來的,怎麼還氣喘吁吁的。」 方先野拿過食盒,對何知笑道:「你自己掛燈籠罷。」 說罷他提著食盒就進了門。 怎麼會氣喘吁吁?段府離方府有一段距離,餃子還是燙的,她一定是急著剛出鍋就盛好放進食盒裡,一路跑著出門的罷。 方先野邊想邊忍不住笑意,想著這個新年過得還不錯,希望明年會過得更好。 在人間熱熱鬧鬧的除夕夜晚,晏柯卻被縛仙繩捆住,雙手反絞跪在王宮的大殿中。這縛仙繩是禾枷風夷給的寶貝,他總算是將功補過抓住了晏柯。 方才聽從賀思慕號令勤王的各位殿主們都在,審訊和問罪都已經結束,晏柯自然是灰飛煙滅之刑,後續收拾他的那些殘黨不過朝夕之事。 如今大殿上只剩下賀思慕和晏柯兩隻鬼,賀思慕從王座上站起來,慢慢地走下臺階站到晏柯的面前,她俯身望著他滿含憤怒的眼睛,淡然道:「晏柯,你終究還是敗了。」 晏柯咬牙道:「生剝魂魄與鬼王燈相融,不成功便燈毀魂傷,我自然沒有你這樣狠。」 「在你們眼中鬼王燈是心肝寶貝,無上聖物,在我眼裡……」賀思慕指了指高臺上那靜默的槐木鑲銀的王座,說道:「它就跟那座位沒什麼兩樣,器物而已。」 從晏柯生前到死後,五次意圖反叛盡數失敗。是以欲望過深,生逐之死求之,自絆其足,越求之越不可得。 晏柯低下頭,又抬起眼睛來看向賀思慕,眼裡還是不變的憤怒,但聲音有了些顫抖:「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知道你父親是我殺的?」 「從一開始便懷疑,將白散行放逐九宮迷獄之時最終確認。」 「那時候你就……所以這三百年來,你對我的依賴、信任和親近……這都是假的嗎?」 「是,都是假的。」 晏柯的希望被毫不留情地打破,可他仍然哽著一口氣道:「但是你任命我為右丞,讓我推行金壁法……」 「你確實很有能力,而且你很享受作為丞相推行法令時,各個殿主聽從你號令的樣子,不是麼?」賀思慕蹲下來,淺淺地笑著說道:「總要給你點甜頭的,有句話說得好,物盡其用。」 她在燭火與夜明珠的光芒之下眉眼深深,笑起來的時候很淺,隱約有些堅不可破的東西含在眼底。她還是這樣美麗,就像他第一次為她傾倒時那樣。 就像他第一次受騙時那樣。 晏柯的雙目漆黑,身上鬼氣高漲,大吼一聲試圖靠近賀思慕,但是被縛仙繩牢牢地捆在原地,無法動彈,暴怒的呼喊在大殿內回蕩,一重又一重。 賀思慕也不躲避,她眨了眨眼睛,甚至於笑著道:「你看起來很痛苦,痛苦就好。」 為了讓不能感受到疼痛的惡鬼痛苦,她可是花了一番心思以及三百多年的時間。她把晏柯架起來,將來晏柯走後還要尋一個惡鬼來填補他的權力空位,不至於造成騷亂。所以在風夷做出能控制白散行的法器之後,才真正萬事俱備。 她的手指點到晏柯的額頭,晏柯的眼睛顫抖著,終於流露出茫然和傷悲的神情,他說道:「如果我沒有殺先王,我們之間會不會……不一樣?」 「如果你能做到,便不會成為惡鬼了。」賀思慕語氣平淡。 他低聲說道:「我是喜歡你的,我真的很喜歡你。」 賀思慕笑了笑。 「我知道。」 愛慕我真且淺,貪戀權力深而長。 「你分明就不想做鬼王。」 「我不想做,但是我不會把這個世界讓給我討厭的傢伙。」 賀思慕腰際的鬼王燈發出藍色光芒,她的指尖燃起藍色的火焰,從他的額頭一路燒到他的肩膀和身軀,他整個人淹沒在火光之中。 「永別了,晏柯。」 賀思慕站起身來,與他道別。 晏柯咬著牙不肯發出痛苦的呼聲,他穿過火光死死地盯著賀思慕,仿佛看見千年以前他被車裂的街頭,痛苦和不甘,野心和宏願隨他的四肢和生命一起離他而去。 好恨啊,他好恨啊,明明差一點,差一點他就能成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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