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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一


  簾後那人的聲音與段胥居然有八成相像,足以以假亂真。

  史彪一聽這熟悉的聲音,這麼多天提著的心終於稍安些,立刻就想去掀簾子卻被「段胥」喝止。

  「史彪!我的病會傳人,你要染了我的病再回去傳給將士們麼?皇上要你回前線,你為什麼不回?最懂羽陣車的便是我、你與沉英,現下我們三個都在南都,丹支反撲勢頭猛烈,你讓歸鶴軍和丁進怎麼辦?」

  史彪要掀簾子的手便放下了,他有些委屈地說:「我擔心段帥,皇上要換帥,我心裡咽不下這口氣。」

  簾後的人沉默了片刻,歎息道:「史彪,上次醉酒失時你對我發過誓吧,除了再也不喝酒之外,你也說以後事事聽我的。」

  段成章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轉頭望向那道簾子身後的身影,蒼老的手顫動著,離奇的猜測佔據了他的腦海。

  史彪聽「段胥」提起這件事,不由得完全相信了簾後之人就是段胥。

  簾後之人繼續說:「你放心,我在南都掉不了腦袋。如今你該聽我的話回前線去,把丹支人趕回他們的老家。至於主帥是誰,眼下不是最重要的。」

  這邊史彪垂下了腦袋,他道:「段帥既然安好,我便放下心了,我這就帶兄弟們回去殺了那幫孫子!」

  史彪與「段胥」又說了幾句話便告辭離去。沉英此前一直一言不發,史彪說要走他便說他有些話要跟三哥說,過會兒再走。待史彪離去之後,沉英看了一眼竹簾,再看了一眼端坐的段成章。

  他似乎有些猶豫,話還未出口時,便聽到竹簾之後的人道:「沉英,你想說什麼就說罷。」

  那個聲音已經不再是「段胥」的聲音。

  沉英終於開口道:「方大人。」

  「是我。」

  段成章直接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滿目震驚地望著沉英。

  沉英卻只是問道:「我三哥人在哪裡?」

  「我亦不知,他不知去向,生死未蔔。你要留在南都等他回來麼?」簾後之人平靜道。

  沉英搖搖頭,他一身青衣站在從門漫進來的陽光內,說道:「我要跟史彪一起回前線去,三哥的願望是滅丹支複中原,三哥的願望就是我的願望,現如今他不在,我要替他守住他的願望。」

  再有十幾天過年,他便要十四歲了。這些年他身子骨越發堅實,精幹而高挑,不在段胥和賀思慕面前時眉目間添了堅毅和沉穩,看起來是可以依靠的大人了。

  他彎腰行禮道:「多謝方大人,保重。」

  然後轉身對段成章道:「老爺,保重身體。」

  說罷便邁步離開了房間,挺拔的身影消失在皓月居門邊。

  方先野靠在床背上,聽見了沉英離去的腳步聲,片刻之後段成章便拄著拐杖走了過來,一把掀開簾子走到方先野面前,面色鐵青怒髮衝冠,揪著方先野的領子道:「你……怎麼會……這麼些年你和胥兒……咳咳咳」

  段成章沒說完便劇烈地咳嗽起來。

  方先野抬起頭坦然地看著段成章,把段成章的手撇開:「你猜的都沒錯,順順氣再說話罷……」

  他有些嘲諷地笑起來,望著段成章滿含震驚和憤怒的眼睛,說道:「我是不是該叫你一聲,父親?」

  趴在窗戶外偷聽的段靜元如遭雷劈,愣在原地。

  之後的幾天,陸陸續續有探聽消息的人來到段府,要求和段胥說兩句話,甚至於皇上也親臨,隔著簾子試探「段胥」的虛實。

  而簾子後的方先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無論是誰的試探都能擋回去,似乎對段胥與朝中上至皇上,下至將士每個人的交往了如指掌。隨口一提,還能追溯到入仕那年發生的往事。朝廷裡的人對於段胥莫名失蹤又現身的說辭從將信將疑,逐漸轉變到深信不疑。

  而段靜元這些天裡,從震驚和混亂裡漸漸醒過味兒來,意識到一件事情。

  方先野和她三哥,或許並不是她以為的死對頭。恰恰相反,他們是認識多年,非常要好的朋友。

  ▼第96章 奪燈

  雖然段胥答應了要與晏柯合作,但晏柯對段胥仍然不放心。他把段胥從鬼牢中提了出來,但是在外面行走時依然要他戴上手銬腳鏈,在他身上施加法咒令他不能呼喚賀思慕,不過免了拷打刑罰。

  晏柯一面對於段胥不屑,因為這只是個生命短暫的凡人,沒有一點兒法力,在惡鬼的面前不堪一擊,賀思慕對他的關照和愛護也只是須臾一瞬。段胥很快就會被賀思慕遺忘,而他,就算是被賀思慕憎恨,也會在她心中停留更長的時間。

  另外一面,他又對段胥抱著隱約的嫉妒,畢竟段胥曾經得到過賀思慕的愛,無論短暫或長久,那畢竟是貨真價實的愛。

  賀思慕告訴他鬼王燈的蹊蹺所在時,晏柯覺得憤怒至極,但是他又覺得果然這才是能讓他喜歡三百年的女子,能讓他暫時壓下對權力的渴望,做她的臣子的女人。

  世上沒有哪個女人能比得上賀思慕,他一定要得到她。

  段胥則表現得十分乖巧,每每提到賀思慕總是露出痛恨神色,他時常被蒙著眼睛帶到這裡或那裡,十幾天之後他終於聽見了震耳欲聾的戰火聲。

  他眼上的布被拿下來,適應了一陣光線,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身處於一座營帳之內,戰火聲仿佛是從腳下傳來的。

  段胥想他們應該是在一座山的山崖上,山崖之下便是戰場。

  晏柯撩開營簾走進來,冷冷道:「便是現在,時機到了,和賀思慕交換五感。」

  段胥伸出手來道:「把破妄劍還給我,我要借破妄劍的靈力催動符咒。」

  晏柯瞥了段胥一眼,還是叫鬼僕拿上來了破妄劍。

  段胥接過破妄劍,拿出禾枷風夷留給他的符咒。破妄劍微微閃爍起光芒,段胥卻皺起眉頭,睜眼道:「賀思慕離這裡太遠了,符咒難以起效。」

  晏柯目光一凝:「你想耍什麼花招?」

  段胥思索了一會兒,指著晏柯腰間的鬼王燈,說:「鬼王燈裡有她的魂魄,或許我可以借它的氣息來換五感。」

  晏柯一手便掐住了段胥的脖子,眼裡滿是懷疑。段胥抬起手握住他的手腕,艱難地說道:「你也知道……我沒有半點法力……也不是惡鬼……就算鬼王燈在我手上我也用不了。這裡……裡裡外外都是你的部下……我還戴著手銬腳鏈……我怎麼逃……」

  段胥的臉漲紅了,眼裡一派真誠清澈。

  晏柯慢慢地鬆開手,半信半疑地上下打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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