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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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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興雨的眸光閃了閃,在他猶豫的這麼一瞬間,賀思慕放下帷帽的珠簾站起來,輕笑道:「你和他有盟約,盟約牽制你不能把他的名字說出來。」 她腰間的鬼王燈燃起藍色的烈火,在這一刻宋興雨終於慌了,他大喊道:「我……我知道前鬼王大人是怎麼死的……你不要殺我,我告訴你!」 那藍色的火焰毫不停滯地蔓延到宋興雨的身上,在那一刻他回憶起了遙遠的從前作為人時被活生生抽筋剝皮的痛苦,那痛苦使他撕心裂肺地哀嚎起來。在火光之中面前站著的姑娘低低地笑著,說道:「你以為我真的不知道是誰慫恿了你?你以為我真的不知道,我父親是怎麼死的?」 「你們希望我相信他是殉情,我便裝作相信罷了。我父親深愛我的母親,可是他也愛我。他答應了要與我相依為命,就絕對不會把一個混亂陌生的鬼域丟給我,不負責地去死。」 宋興雨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的四肢百骸在烈火中化為灰燼,明明感覺不到痛苦的身體卻仿佛百蟻噬心,他仿佛看見了千百年前舉著刀的自己的父親。在那個尚且陌生的世界上,他最信任的父親將他千刀萬剮。 剛剛賀思慕說,她的父親愛她。 怎麼會這樣呢,父親這個詞意味著什麼,他的父親都對他做了什麼? 宋興雨的最後一絲殘念也被焚燒殆盡,化為一地灰燼。 千百年前的某個村子裡遭了災禍,村民們要選出一名童子祭獻給上蒼以平息災殃,於是某個父親親手將自己十歲的兒子剝下皮來,製成祭品。 這個村子在百年之後遭受了更大的災禍,被那個復仇的孩子夷為平地。千百年之後,那個想用世上的一切填補仇恨與不甘的孩子終於歸於塵土。 禾枷風夷走到賀思慕身邊,望著那一地灰燼,說道:「怎麼了,老祖宗你憐憫他?」 賀思慕搖搖頭。 既然知道為人之苦,因為弱小遭人碾壓,便不該在有力量之後去碾壓更弱者。 雖然宋興雨還沒有來得及懂得這件事,就已經死了。 禾枷風夷沉默了一會兒,道:「他剛剛說,老祖宗你的父親……」 賀思慕看了他一眼,禾枷風夷便明白這不該是他過問的事情,裝作什麼都沒有聽見一樣去繼續收拾殘局了。 ▼第65章 婚服 待禾枷風夷與賀思慕解決完鬱妃與鬾鬼殿主,撤了陣法從皇宮中走出來的時候,明月已經升至中天。禦邊坊的巷子裡走來一個紫色身影,禾枷風夷見了便開心地笑起來,揮手道:「紫姬!」 他剛剛往前走了兩步腳步便開始搖晃,手中的木杖掉落在地,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響。在那聲響中他瘦削的白色身影倒下去,被紫姬及時接住。 禾枷風夷在紫姬懷裡合上眼睛——不省人事了,紫姬看著他身上遍佈的駭人紅斑,抬起頭以詢問的眼神望向賀思慕。 賀思慕說道:「他的身體對污穢邪祟反應強烈,暴露在鬼氣中最多只能支撐三個時辰。你好好照顧他,待他身上的紅斑消退便沒事了。」 天下最強的術士,偏偏是天下最不適合做術士的人。 紫姬點點頭,撐著禾枷風夷站了起來。賀思慕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突然問道:「紫姬,你今年多大了?」 紫姬愣了愣,答道:「二十歲。」 「你屬相是什麼?」 「……」 在紫姬遲疑的時候,賀思慕笑起來道:「紫姬姑娘連自己屬什麼都記不得了,你真的只有二十歲嗎?」 她果然並非常人。 紫姬抱著禾枷風夷,沉默不語地站在原地。 「我並不太關心你究竟是誰。風夷已經長大了,不需要我再來替他做決定,無論你是什麼,既然他把你留在身邊自然有他的道理。」 垂著紅色珠簾的帷帽之下,賀思慕的聲音冷靜而溫和。 「風夷從小就是個不省心的孩子,好奇心重,身體孱弱,多病多災,不能盡其天年。以後他的路還要他自己走,我看他很敬重你,希望你在他身邊能多照顧他一些。」 紫姬點點頭,說:「好。」 賀思慕拍拍她的肩膀,道:「帶他回去罷,我想散散心。」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的南都,只有打更人漫不經心的「天乾物燥,小心火燭」在街頭響著。賀思慕在月光下徑直穿過數道院門和牆壁,最終走到了一座雅致院落的房間內。 房間的主人居然還沒有入睡,他穿著單衣趴在窗臺之上看著夜空,賀思慕隨著他的目光看去,便見幾盞明燈升入夜空之中。 他說道:「又有人去世了。」 她給他開了陰眼,如今他對這個鬼的世界已經很是熟悉,不過仍然看不見這個刻意隱藏的她。 這是段家的庭院,她面前這個便是她的結咒人,很快就要大婚的准新郎——段舜息。 段胥突然轉過頭來,他似有所覺,目光在房間內逡巡一遍,低聲說:「總覺得有誰在看我。」 似曾相識的場景,在朔州她也這樣隱匿身形來看他,他的直覺還是這樣精准。 沉默了片刻後,段胥合上窗戶走到床邊坐下,四下打量了一陣,笑道:「是你嗎?」 賀思慕並不應答——便是她應答他也聽不見。她想了想索性在地上那一片月光隔窗落下的明亮方格中坐下,帷帽的珠簾垂到地上蓋住她的整個身體,她抬頭瞧著坐在床上的段胥。 其實她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麼,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到這裡來。她只是被鬾鬼殿主幾句話勾起了對過往的回憶,一時之間覺得悵然,漫無目的地走了半天,回過神來便已經在這裡。 「你喜歡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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