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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〇


  「你!」林鈞指著她,原本蒼白的臉色都氣紅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段胥拍拍林鈞的肩膀,讓他冷靜下來。他彎腰望著何嫣的眼睛,淡淡道:「你是怎麼騙過看守,進的糧倉?」

  何嫣低頭,陰惻惻地笑起來:「看守又怎麼,看守也是男人。」

  圍觀的老頭見觸到了自己通曉的秘聞,便小聲對賀思慕道:「今日糧倉當值的領班小謝,從前和何嫣相好過一陣。怕是動了惻隱之心,誰知這女人這般瘋魔。」

  段胥目光慢慢暗下來,他望著何嫣並不說話。何嫣在段胥有如實質的目光下瑟縮了一下,忽而又變得更瘋狂了,她一邊笑一邊哭,淚從青紫腫脹的眼角流下來,滑稽又可憐。

  「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傢伙……我就是死了,絕不放過你們!必化厲鬼,與你們糾纏!」

  她忽然沖向糧倉壁,作勢要一頭撞死。

  段胥並未出手阻攔,刹那間卻見一個身影從人群中跑出,掠過他身邊一伸手便將他腰間的破妄劍拔出,寒光四射之間一把拽住即將撞在牆上的何嫣。

  然後那人手中的劍方向一轉,精准而無猶豫地抹了何嫣的脖子,鮮血四濺。

  眾人寂靜裡,賀思慕握著破妄劍,何嫣倒在地上,血順著劍身滴在從她身體裡流淌出的血泊中。

  想化為厲鬼?還是別了罷。

  說實話,她對何嫣求死沒啥意見,但對她期望成為惡鬼的遺言十分有看法。

  這瘋姑娘怨氣重心結深,若自殺而死不出意外就是遊魂,過個百十來年很有可能化為惡鬼。

  可是怎麼著,何嫣想做惡鬼,也得看她賀思慕願不願意收罷?這種讓人頭疼的臣民,還是越少越好。

  破妄劍主仁慈,是殺人劍也是渡人劍。被它所殺之人,怨憤消散,即刻往生,不化遊魂。

  ▼第17章 冒牌

  「叮噹。」

  正在圍觀眾人騷動之際,破妄劍落在地上,賀思慕突然掩面而泣,她哭道:「我涼州被胡契人所屠,父老鄉親都死在胡契人手裡,她這樣大放厥詞,我一時被氣憤沖昏了頭腦……恨不能手刃奸人……」

  她正準備癱倒在地上結結實實地鬧一場,就被一雙手扶住了胳膊,並且由於扶得太穩不好表演倒地。

  賀思慕轉頭望去,只見段胥意味深長地看著她,他一手抓住她的胳膊,另一隻手彎腰撿起地上的破妄劍,重新插入刀鞘中。

  破妄劍只有在它認可的人手中才會開刃。方才它在賀思慕手中,也是鋒利無比。

  交錯間,段胥以唯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說:「不要隨便拔我的劍,我剛剛差點殺了你。」

  賀思慕其實有所察覺。方才她拔劍出鞘時段胥下意識就要對她出手,不過強行克制住了。若是段胥沒能克制住——很遺憾,受傷的也只會是他自己。

  她淚水漣漣地望著段胥,顫巍巍大聲道:「還請將軍大人莫要怪罪我。」

  段胥挑挑眉毛,他輕笑著伸出手去,以拇指抹去她臉上所濺的血跡,說道:「賀小姐是我踏白的功臣,悲從中來怒殺歹人,我自然不會怪罪。」

  頓了頓,他輕聲說:「你是怎麼哭得出來的?」

  「咬舌頭。」

  「感覺不到疼?」

  「不會。」

  「對自己下嘴輕點兒罷。」

  二人低語交談間,林鈞走過來,氣得跺腳道:「還沒問出何嫣是怎麼進糧倉的,賀姑娘怎麼能就這麼把她殺了!」

  賀思慕牽著段胥衣袖躲在了他身後,段胥配合地伸出手護住她,轉過頭對林鈞笑道:「審問今日當值的看守也是一樣的,所幸燒得不多,並無大礙。」

  他吩咐士兵收拾現場,遣散圍觀百姓,並責令韓校尉加強糧倉看護,提今日當值的士兵來審問。然後護著賀思慕的肩膀,按照他承諾的那樣先把她送回家。

  走在回府的路上,段胥問道:「你為何要渡她?」

  看樣子他也知道破妄劍的意義。

  「怎麼說呢,你就當我可憐她吧。」賀思慕看了段胥一眼,反問道:「將軍大人,你的這把破妄雙劍是怎麼得來的?」

  「這件事情說來話長,有一天我在南都的橋上遇見一個老人家……」

  這熟悉的開頭一出,賀思慕幾欲翻白眼。

  段胥卻笑起來道:「這可是真的。我在橋上遇見一個非常年輕的男人,非說自己是幾百歲的老人,他突然叫住我贈予我這柄劍,說破妄劍便是破除妄念,渡生人怨氣,所殺者不入邪道即刻輪回。若是有緣,它或許會認我做主人。」

  年輕的百歲老人。

  賀思慕沉默了片刻,若是她沒有猜錯,這個老人家前些日子才去世,活了近五百年。

  柏清,修仙大派星卿宮的前任宮主,主壽的天梁星君,是世上最長壽的凡人。

  也是她母親、姨母和姨父的師兄。

  一個又一個百年過去,無數故人塵歸塵土歸土,原本唯有她和柏清還在世上,現在連柏清也走了。雖然她和這位嚴肅古板的長輩並不親近,但此後她在這個世上,便真的煢煢獨立。

  她索性給自己放個長假,跑出來散心。沒想到遇見的這個渾身是謎的傢伙,居然還是從柏清那裡得到的破妄劍。

  柏清是這世上蔔算最准的人,他是算到了什麼才把破妄劍給段胥的嗎?該不會……他是知道段胥是可與她結咒之人,才留下這個引子,讓她找上段胥的罷?

  賀思慕抖了抖,她向來不喜歡柏清,也是因為柏清算卦太准讓人發毛。

  段胥將賀思慕送到林家宅院,便說他還要去調查糧倉失火之事,先行告辭。

  「段將軍。」賀思慕叫住準備轉身的段胥,她盯著他的眼睛,微微笑道:「我行事怪異,你不怕我真的是裴國公,或者是丹支的人麼?」

  段胥深黑明亮的眼眸眨了眨,他認真地說:「你會是聽命於人的人嗎?我看你這頭骨,便是生來不服管,要自己做主的姑娘。」

  他眉眼微彎,笑得過於耀眼了。

  賀思慕微微眯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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