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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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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移到他腰間的破妄劍上,心說她姨夫做的這柄劍口味刁鑽得很,挑上這樣一個渾身是謎的主人。 難不成是百年過去,它覺得無聊,還愛上解謎了? 吳盛六這些人並不知道蒼言經和蒼神是什麼東西,只是隱約曉得大概就是胡契人的玉皇大帝天王老子。他終於哼了一聲,在座位上坐下,抱著胳膊說:「段將軍見多識廣,我這個粗人比不了。如今丹支的阿沃爾齊帶領大軍幾日便要兵臨城下,我想將軍心中定是有了萬全之策,不知道肯不肯跟我們說說。」 「阿沃爾齊……」段胥雙手交疊,十指相扣摩挲著。 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段胥身上,這段時間他們已經習慣段胥思索片刻,便拿出奇奇怪怪的各種方案來。 這次段胥思索了片刻,卻道:「說實話,我並沒有什麼萬全之策。」 吳盛六又要跳起來了:「沒有對策?他們可有二十萬人馬!」 朔州四城保不住,這誰都知道。若再不經那四城一線的官道撤軍回涼州,待丹支大軍拿了那四城,府城便成了腹背受敵的孤島。 「賀小小姑娘有何高見嗎?」段胥突然點名道。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賀思慕,她捧著茶杯正在漫不經心地吹氣,這下吹氣的動作就停住了。 賀思慕抬起眼眸,環顧了周圍一圈看著她的人,微笑而得體地將手裡的茶杯放下。 段胥適時地介紹道:「這便是我們踏白的風角占候賀小姐,涼州人。這次我們進攻朔州,就是她幫忙推演天時。」 賀思慕笑笑,她轉眼看向段胥,說道:「將軍一定要阻止丹支援軍嗎?」 「是的。」 「那不然,你們去把關河炸了罷。」 ▼第13章 關河 此言一出,營中眾人皆是一驚。孟晚說道:「如今天氣仍然寒冷,炸了關河有何用?炸完不過幾天,河面又會上凍。」 「關河一帶原本氣候宜人,冬日河水並不會凍結,今年遇上百年少有的嚴寒這才冰封。但我瞧著這嚴寒也不會持續多久了。」賀思慕掐著手指算了算,道:「十日之後氣溫驟升,寒意退卻天氣溫暖。若你們在那之前幾天炸了關河,河水想必不會這麼快再次凍結。再之後天氣雖有反復,最冷時關河也許還會有薄冰,但已經不能過人過馬。」 段胥笑起來,他道:「我覺得這是個好主意。」 吳盛六看看賀思慕,再看看段胥,道:「炸了關河然後呢?撤回涼州麼?」 到現在踏白全軍也不知道秦帥給段胥的軍令是什麼,吳盛六想著大約是要延緩丹支援軍增援的速度,他們堅壁清野再炸關河,要將丹支援軍拖慢半個月左右,已然是很不錯了。畢竟踏白全軍也才八萬人,為了守護後方涼州,這次派到朔州的兵力只有五萬,實在是不能再多做要求了。 段胥抬眸,終於不鹹不淡地拋出一道驚雷:「秦帥的命令是踏白死守朔州府城,不可放過丹支援軍,不可後退一步。」 此言一出,滿座寂然,只有火盆裡的木炭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音,歡快得有些不合時宜。 賀思慕悠然地喝了一口茶。 「怎麼可能?我們只有五萬兵力!」 「丹支南下的可是呼蘭軍,那阿沃爾齊也是有名的悍將。」 校尉們的疑議聲剛響起,就被吳盛六的大嗓門排山倒海般地蓋過去:「不可後退一步?這是鬧著玩兒的嗎?不回涼州,我們都會死在這裡!秦帥真是這麼說的,還是你小子為了軍功人心不足蛇吞象?」 段胥眼裡的笑意慢慢地淡下去,淺淺一層浮在眼底,少了幾分真心。 關河兩岸多年沒有大戰事,只是偶有磨擦。大樑歌舞昇平偏安一隅,連士兵都少了血性。幾十年過去,這一輩士兵早已不知道胡契人到來時,那亡國滅種的恐懼了。 他從座位上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向吳盛六,邊走邊說道:「吳郎將這話說得奇怪,我可是你的將軍,而且你是不是忘了……」 他在吳盛六面前站定,俯身道:「死亡就是戰爭的本來面目。即便是勝利者,也需要白骨鋪路,死傷無數。」 「我們腳下的不是丹支朔州,而是曾經的大晟朝朔州。幾十年前我們的先祖埋骨此地,大敗于丹支,所以丹支的鐵蹄可以肆無忌憚地遍佈十七州,甚至南下涼州搶掠屠城,所以我們今日如此艱苦卓絕,浴血奮戰才能重新回到這裡。家國面前,本當萬死不辭。」 滿場寂靜,吳盛六抬頭看著段胥,拳頭捏得咯咯響。 他想起來涼州城街頭巷尾的屍體,一身鮮血就熱了起來。段胥說的這些道理他不是不懂,可他們這渺小的兵力在丹支大軍面前,就像個車輪前的小螞蟻一般,他還有統領一軍的宏願,難道便葬身於此了嗎? 段胥又笑起來。他微微抬起下巴,眉眼彎彎。 「吳郎將也不必如此,我們會贏的。」 吳盛六似有動搖,卻仍然不甘。 「你說能贏就能贏?」 「吳郎將,雖然我是獨斷了些,但是到現在為止我還沒有輸過,不是麼?」 吳盛六盯著段胥半晌,一拍桌子站起來,生生把桌子拍出一道裂痕。他指著段胥道:「老子他娘的就再信你一回,誰他娘的怕死,就怕白死了,老子可是要當將軍的人!丹支人要是不能滾回老家,我他娘的做鬼也不放過你們段家!」 段胥目光灼灼,他將吳盛六的手推回去,道:「放心罷,郎將,要是做鬼也少不了我。」 看著彬彬有禮的段胥,吳盛六突然想起來,他好像聽說這貴族少爺本來是要被培養成宰執的,宰執的官可比將軍大上許多。想到這一層,他便有點心生憐憫。 段胥卻渾然不覺,只是回過身對營帳裡的諸位行禮。 「朔州府城,就拜託各位了。」 營帳裡的校尉們紛紛行禮,這些人大多比段胥年長,卻也被段胥和吳盛六剛剛那番對話所震動,面有悲壯之色。 離開營帳時,賀思慕走在段胥身邊,她望著前方吳盛六的背影,半開玩笑道:「依我看,吳盛六這麼討厭你,多半還是因為你長得太好看。」 軍中之人大都不喜歡乾淨英俊的男子,總是以粗獷兇悍為榮,更何況是段胥這般出挑的英俊。 段胥挑挑眉毛,他們走出營帳外,陽光甚好風力強勁。他的發帶飛舞,束髮的銀簪在陽光下閃爍,如同他的彎起來的眼睛。 「承蒙誇獎,不勝榮幸。」他微笑道,似乎很是開心。 「其實吳郎將是信任你的。」賀思慕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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