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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


  賀思慕沒一點擔心的樣子,只是笑著點點沉英的額頭道:「現在知道害怕了,當時我就說去給丹支人看風也挺好,你還不信。」

  林鈞目光閃爍,他凝視著賀思慕,一言不發。

  有一管家模樣的老者快步走到院子裡,向林鈞和賀思慕行禮,說道:「老爺,賀姑娘,段將軍到了,在前廳候著。」

  林鈞點點頭,他仿佛是轉身想走,剛邁開步子卻又停下,回過頭來看向賀思慕。

  「賀姑娘,是不是覺得我林家家大業大,即便在丹支也過得非常風光?你沒見過我的父輩還有我,是如何經受羞辱還要勉力討好那些胡契貴族的。我們漢人在他們胡契人眼裡,只是奴才罷了,或許連一條狗都不如。」

  他挺直著後背,好像有一股氣將他撐起,他一字一句道:「我們林家人是人,不做奴才,更不做狗。」

  說罷他便拂袖而去,賀思慕摟著沉英,微微眯起眼睛看著他的背影,這還是個血性的老闆。

  她跟著管家的指引,隨著林鈞來到了前廳。段胥和韓令秋正身披鎧甲站在前廳中,林鈞快步迎上去向他們二人行禮,然後有些擔憂地轉向韓令秋,問道:「韓校尉,你身體如何了?」

  韓令秋的左胳膊還有些抬不起來,他行禮道:「正在恢復中,已無大礙。」

  「我聽大夫說,您曾經用過生死一線的重藥,後患無窮。不知您是否還記得當年用的是什麼藥,可以讓大夫為您調養。」林鈞熱心道。

  韓令秋卻皺起了眉頭,他搖搖頭,硬邦邦道:「我的身體我知道,無須林老闆記掛了。」

  林鈞一番好心被噎回去,有些尷尬地請韓令秋保重身體,別的也不再說。賀思慕瞧著這形勢,目光在眾人之間打了個轉,再和段胥的眼睛對上,後者眉眼微彎輕輕一笑。

  段胥適時插進了話題,開門見山地說他要去軍營中,順路來接賀思慕去營中有要事相商。

  賀思慕倒也不推辭。

  待到了大營中,賀思慕優雅地下車,段胥翻身下馬走到賀思慕身邊。

  「你要不要猜猜,我現在要找你聊什麼?」

  「韓校尉?」

  段胥靠近她,小聲說:「不是,你流鼻涕了,快擦擦罷。」

  ……做人可真是太麻煩了。

  賀思慕皺皺眉,下意識就要伸手摸自己的鼻子,卻被段胥拉住了手,他握住她的手腕。

  「別,別。」他尾音上揚,從懷裡拿出一方帕子遞給她。

  「踏白的功臣,可不能拖著鼻涕參加會議啊。」

  這似乎她糟蹋的段胥的第二方帕子了。

  賀思慕拿著那方帕子掩在鼻下,笑道:「你才是踏白的功臣,我算得上什麼,過會兒大概都沒有人看我。」

  事實證明她所料不錯,走進營帳之後段胥還來不及向大家介紹她,吳盛六就跳起來。他身上銅黃色的鎧甲發出哐啷聲響,滿面鬍鬚的魁梧漢子喊道:「將軍大人,你把夏慶生派回涼州是什麼意思?」

  幾天不見,吳盛六上次還梗著脖子一副誰也瞧不上的樣子,今日雖說還是梗著脖子,但這將軍大人叫得是越發順嘴了。

  賀思慕見果然沒她什麼事,步子頓了頓便攏著斗篷走到一旁,在應該是為她準備的位置上坐下,端起茶來準備喝茶看戲。

  「當心舌頭遭殃,茶燙得很。」

  段胥他雙指敲了敲賀思慕的桌子,意味深長地提醒道。然後他轉身面對吳盛六,仍舊笑意盈盈。

  「是,我把夏郎將派回了涼州,讓他統領涼州的踏白軍餘部,等待援軍到來。吳郎將有什麼不滿?」

  看戲的賀思慕挑挑眉,未免受傷還是放下了手裡冒熱氣的茶。

  此時營帳中,除了夏慶生之外的郎將和校尉們都已經到齊,各個披著泛著寒光的鎧甲襯得營帳都冷了幾分。除了孟晚和韓令秋之外,還有幾位面生的校尉,有些緊張地看著吳盛六和段胥的對峙。

  吳郎將和段胥不對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一個資格老一個身份高,一個直脾氣一個笑模樣,打仗時還能勉強合作,仗一打完就要吵。

  吵到今天居然還能把一場場仗打贏,也是十分令人驚奇。

  「我有什麼不滿?將軍大人,這幾場仗我跟著你打,雖然贏了,但我卻是暈頭轉向。您對我就沒幾句實話!」

  說起這事兒吳盛六就來氣,原本段胥說要攻打宇州,剛開始打沒多久,就突然掉頭渡河打朔州。攻打府城的時候更甚,打之前他還跟段胥爭吵,以這裡的地形和敵軍數量踏他們是必死無疑,誰知不知道打哪兒飛來好多紅鳥,居然把胡契人嚇得丟了府城。

  段胥這些準備謀劃,事先從不和他商量,分明是看不起他!

  這時候的吳盛六還不知道,他這番想法可是大大地冤枉了段胥。段胥並非看不起他,這個人就算天王老子在前,也不會改變他專兵獨斷的本性。

  段胥笑起來,他擺擺手讓吳盛六坐下,自己也坐在桌後,好整以暇道:「吳郎將喜怒形於色,且常年在邊關,敵人對你十分熟悉。疑兵之計若告訴你,恐怕暴露。再者說,敵我雙方的戰力差距郎將也清楚,所謂死地則戰,若不是抱著必死之心與敵軍相爭,便是留有後計又有何用?」

  「說到那些紅鳥,不過是身塗紅彩的鴿子,我讓孟晚帶人搜了這一帶的所有信社,得到上千隻信鴿,皆繪上紅色火焰紋待戰時放出。胡契人篤信蒼神,將蒼言經奉為無上經典。而蒼言經中提到,蒼神懲罰信徒,便從天上降下身披火焰紋的紅鳥,所碰之人永世不得超生。」

  吳盛六聽著段胥的解釋,面色有所緩和。

  段胥笑笑,慢慢地說:「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從來如此。」

  賀思慕的手指在茶杯邊緣漫不經心地磨著,指尖被燙得發紅也沒有收回。

  以她對胡契的瞭解,他們只允許本族人信奉蒼神,至於宣讀蒼言經更是司祭才有的權力。段胥那日在戰場上說出的胡契語是經文,居然和蒼言經上的原文一字不差。

  ——蒼神降災,燃盡眾生。

  他怎麼會對蒼言經如此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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