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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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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夫人的言下之意,是說當年元後要是生下過皇子,以她的中宮之位和當時天禧帝對她的寵愛,兒子必定會被立為太子,太子繼承皇位,一切順順當當,那也就沒有後來少帝和順安王當皇帝的事了,裴家更不至於敗落到這個地步。 涉及朝堂之事,孟太太含含糊糊地應了兩聲,孟夫人感慨了一番,也就收了話,姐妹又說了些別的,她便也起身告辭,道明早自己若得空,便帶兒子過來相送。 孟太太自然力辭,最後叫了兒女一道送走孟夫人,叮囑她回去了,代自己向老夫人道謝。 一夜無話,次日,留信靠的老僕守著宅子,甄家其餘人忙忙碌碌,預備離京。 雖起的大早,昨日起,許多東西也都已經提早搬了,但等一應隨身之物全部上船,也是不早了,離巳時不過只剩一刻,準備要走,才發現甄耀庭不在船上。他那個小廝倒在,被孟太太一問,道:「一早公子就走了,叮囑我說,要是等發船了他還沒回,就叫我和太太你說一聲,等他回了再走。至於公子去了哪裡,他卻沒和我說。」 孟太太一刻也不想再多留了,加上想趕在年底前回泉州,這才不顧身體還沒好全,今天就要動身,沒想到兒子人又不見了,無奈暫緩,叫人到附近尋找。找遍了可能的地方,也不見他人,原本的氣惱漸漸也變成了焦急,知道兄妹關係一向親近,便問嘉芙可知她哥哥一早會去哪裡。 嘉芙方才就一直在想這個,終於想起了一件事。 前日哥哥曾來找過自己,鬼鬼祟祟地將她拉到一個無人角落,吞吞吐吐了半天,才說了出來,原來是想請她怎麼想個法子把老夫人跟前的玉珠給叫出來,說就要走了,有話想和她說。 嘉芙看了出來,哥哥對玉珠動了心思。 但自己這個哥哥,年十八了,玩心卻還很重,常和泉州城裡的一幫公子哥兒廝混在一起,讀書不用說,早就不指望了,對生意也興趣缺缺,說起來,一心倒想跟著船隊出海。甄家就他一根獨苗,加上有了父親的前車之鑒,祖母和母親如今怎肯放他上船?先前曾給他訂了一門親事,想借成家讓他安下心來。原本今年初就成親的,不想女方一病沒了,把親事給耽誤掉。他也沒心沒肺的,整天繼續晃蕩,不是走馬遊街,就是悄悄往碼頭跑。 這回對玉珠動了心思,嘉芙料他必是一時興起,過幾天也就冷了,她再糊塗,也不至於幫自己哥哥做這種事,當時立刻拒絕了,還告誡了他一番,記得他怏怏地走了,嘉芙也就沒放心上了。 嘉芙又想起昨天姨母過來時,曾提了一句,說今天裴老夫人會再去慈恩寺。 難道哥哥今早悄悄去了慈恩寺,想找玉珠? 嘉芙越想越覺有這可能,便道了出來。 孟太太吃了一驚,隨即氣道:「他這是想做什麼?氣死我不成?不行,我要過去!」起來就要出去,忽覺一陣頭暈目眩,身子晃了一晃。 嘉芙急忙扶她坐了回去,道:「娘,你先別急,只是我的猜測而已,說不定是我想錯了。你身子還沒好,就在這裡等吧,說不定哥哥從哪裡自己就回來了。那邊還是我走一趟。我知道路,讓張叔送我過去就成。要是哥哥真去了那裡,我定將他帶回來。萬一冒犯了玉珠,我代他向玉珠賠不是。」 孟太太定了定神,道:「我再讓劉嬤嬤陪你,你快去快回,路上小心。」 嘉芙應了。孟太太叫張大備好馬車,嘉芙在劉嬤嬤和檀香的陪伴下,坐馬車趕往慈恩寺。到了那裡,得知法事在大法堂裡進行,於是匆匆趕了過去,行至堂外,卻被知客僧攔住,說裡面在做端惠先元後的法事,外人不能入內。 嘉芙有一種直覺,哥哥甄耀庭必定就在這裡,只是不知他此刻人在哪裡而已。怕他又犯渾惹事,焦急不已,正和那知客僧磨著,忽然看見一道熟悉的人影正往這邊走來,心微微一跳,遲疑了下,還是迎了上去,停在那人面前,福了一福:「大表哥,我想找玉珠姑娘,有點事。要是我進去不方便,能否請大表哥代我傳句話,勞煩玉珠姑娘出來?」 裴右安停下腳步,看了她一眼:「隨我來吧。」 嘉芙低聲向他道了句謝,他微微點了點頭,隨即往裡而去。 嘉芙感到額前拂過一陣微微的衣風,略抬眼,見他人已從自己身邊走了過去,急忙轉身,跟了上去。 甄耀庭早就到了慈恩寺,分明聽到隔牆大法堂的方向隱隱傳來做法事的鐃鈸木魚聲,知那大丫頭就在裡頭,偏自己不得而入,心裡就跟貓抓似的,沿著圍牆轉來換去,晃悠了許久,終於找到了一處偏僻的角落,那牆角處長了株老槐樹,枝幹伸向牆的另頭,他便手腳並用地爬上樹,慢慢攀上牆頭,一個縱身跳下,終於得以翻牆而入,借著樹木掩映,遮遮掩掩地往主殿而去。 靠的近了,遠遠看見裴家下人不時在殿門口出入,偶還有宮中小太監夾雜其中,一時不敢貿然靠近,便藏身在路邊一座碩大的法碑之後,探頭探腦地張望。等了許久,也沒見到個人影。正焦躁著,忽然看見玉珠和另個丫頭從法堂裡走了出來,她的手裡提著只香籃,似要往大門方向而去,大喜,兩隻眼睛緊緊盯著,等她從近旁經過,瞧准了,朝她裙角投去了一顆小石子。 玉珠感到身後裙裾仿佛被什麼輕輕擊了一下,下意識地轉頭,赫然竟看到路邊那座大法碑後探出個腦袋,立刻便認了出來,是甄家的那個公子,見他正使勁地朝著自己在招手,心中疑惑,遲疑了下,扭頭和邊上的丫頭說了幾句,讓她先去香堂。等那丫頭走了,自己折過來,停在路邊問:「甄公子,有事嗎?」 甄耀庭見她停在了跟前,雙目看向自己,心跳一時加快,定了定神,急忙從石碑後走出來,低聲道:「我們全家今日就要走了,今早臨上船前,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上回虧了有你幫忙,我才得以到了老夫人跟前說話,幫我妹妹洗了冤屈,我想起還沒跟你道一聲謝,若就這樣走掉,心裡實在不安,所以一早來了這邊,就是想向你道個謝。」 玉珠對甄耀庭的第一印象很是不好,覺他孟浪,但上回,見他為了替妹妹出頭闖到老夫人跟前,雖舉動魯莽,有感于他對妹妹的愛護之心,想到自己幼年家變,若是有個像他這樣的哥哥,說不定境況也會有所不同,故那日後,對他印象才好轉了些。此刻見他竟是為了向自己道聲謝,特意大老遠地跑來了這裡,除了意外,心裡難免也是有些感動。 今日大法堂裡不讓外人入內,想起他剛才躲在法碑後的樣子,不用問也猜到,應是走偏路進的。她也不想被人看到,免得多事,望了下左右,壓低聲道:「小事而已,何須要你這樣特意跑來道謝?你快回去吧。我也有事,我先走了。」 她朝甄耀庭點了點頭,隨即轉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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