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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


  ▼第四章 少年

  這一夜,嘉芙和孟太太同睡。她被母親摟著,蜷在她溫暖的懷裡,如同回到了小時候的時光。

  這幾天裡發生的事,峰迴路轉,柳暗花明。就在今早,當裴家那個婆子趕上來,請母親回去重議婚事的時候,那一刻,她還以為一切又都回到了起點,心迅速地下沉,卻沒有想到,下一刻,母親竟出言拒絕了辛夫人的主動示好。

  嘉芙瞭解自己的母親。知書達理,溫柔賢淑,熟讀女訓,父親在世時,父親是她的天,父親沒了後,在強勢的祖母面前,她言聽計從,從無半點質疑或是反抗。

  並且,從嘉芙有記憶開始,她也是被母親這麼要求長大的。

  她緊緊地抱著孟太太:「娘,你今天拒了她,回去了,萬一祖母怪罪,我便和娘一起擔責。」

  「傻囡囡,娘要你擔什麼責?你祖母真要怪罪,讓她怪便是,娘不怕。我是看清了,這樣的人家,門第再高,也不是你的好姻緣。讓你就這樣嫁進去,娘怎放的下心?」

  嘉芙鼻頭微微發酸,將臉貼在母親懷裡,閉著眼睛,含含糊糊地道:「娘,你對我真好。」

  孟太太笑了,揉了揉女兒散在枕上的那片柔軟烏髮,依稀似乎又聞到了她小時在自己懷中散出的那股子奶香味。

  她低低地歎息了一聲。

  「娘這輩子,沒別的了,就只盼著你和你哥哥兩人好。只要你們都好好的,娘就心滿意足了。」

  母親溫柔卻又不失力量的話語,陪伴了嘉芙整整一夜好眠。

  從西山寺歸來後,這麼久了,這是她睡的最為安心的一個長覺。第二天睡足了醒來,已是日上三竿,身邊不見了母親。

  檀香說,太太一早起就忙著叫人收拾行裝,預備這幾日就要動身回泉州了。

  嘉芙梳洗完,便去幫母親做事。

  這趟進京,原本計劃至少要留居數月的,年也要在這裡過,故來的時候,帶足了一應的器物用具,光是裝衣裳的箱籠,就有十幾口之多,才前兩天剛剛全部歸置妥當,今天就要一一收起,管事張大和劉嬤嬤領著下人,各自分內外之事,忙忙碌碌。

  轉眼過去了三天,辛夫人那邊再沒什麼動靜了。

  在辛夫人看來,自己這邊主動開口再提議婚,已是極大的紆尊降貴,卻沒想到被孟太太給拒了,遭了這樣的落臉一記,免不了有些含羞帶憤,這幾天自然不再露臉了。只裴修祉自己來過一回,似乎還想努力挽回。

  許是這些時日心力交瘁,加上忙碌,孟太太不慎染了風寒,好在不是很嚴重,裴修祉來了,還是親自接待了他,十分客氣,卻依舊說自家門第低微,高攀不上,泛泛敘話完畢,便將裴修祉送走了。

  劉嬤嬤事後在嘉芙跟前絮叨,說裴世子走的時候,看著失魂落魄的,模樣倒是有些可憐。可惜了他,若一開始,沒那麼一個從中攪事的前頭宋家丈母娘,光他本人,倒也不失是個良配。

  嘉芙聽了,淡淡一笑。

  是啊,要不是有過親身經歷,她又怎麼可能相信,那樣一個對她愛極的丈夫,竟會兩次將她送給了別的男人。

  權勢之下,裴修祉不過就是一個軟骨頭而已。

  也怨不得他,強權之下,這世上又有幾人能夠不跪?

  裴修祉那次去了後,便沒現身了,根據後來上門的孟二夫人的說法,是他私下來甄家的事被辛夫人知道,遭了訓斥,命他再不許過來。

  孟夫人這兩天來的確實勤快,不但給養病的孟太太帶來了裴家的小道消息,熱心幫著理事,指點京裡哪些值得買了帶回去送人的土產特產,對嘉芙也是親親熱熱,先前芥蒂,一概全無。

  孟太太一向與人為善,這回雖然被弄的冷了心腸,但畢竟是自己的親姐,孟夫人主動轉了態度,她自然也不好拒人以千里之外,姐妹關係,面上看起來倒又恢復了從前的融洽。

  明日,甄家人便要動身離京,傍晚,二夫人又笑吟吟地坐了馬車來,這回是領了裴老夫人的命,帶了給嘉芙的賞。

  老夫人說,她這趟進京,本是為了給自己拜夀,卻無端受了些虛驚,這會兒要走了,給她壓壓驚,路上順風順水,早日歸家。

  孟太太對老夫人,是真的發自內心地感激,今日感到人爽利了些,就想著應當親自帶著一雙兒女過去,給她老人家磕頭拜別的。只是因了前些天的那事,就這麼過去,恐怕尷尬,方才正在心裡揣摩著這個事,正準備叫人先送個帖,探探口風,卻沒想到老夫人先送來了賞,心裡又是感激,又有幾分內疚,便道:「姐姐回去了,幫我問一聲,能不能叫我領了兒女過去給她老人家磕個頭?」

  孟夫人笑道:「老夫人就知道,故特意叫我告訴你,她心領了,叫你們不必多事又特意去磕什麼頭。明日要走,晚上事情必定不少,收拾好早些歇息,養好精神要緊。何況老夫人自己也有事呢。」

  孟太太便問何事。

  孟夫人道:「明日是端惠元後忌日,年年到了這日,老夫人都要在慈恩寺裡給她做一場法事,前幾日不是剛親自去了一趟嗎,就是叮囑和尚們做足預備,免得到時不周。大房那位剛回來的我的大侄子,聽說這些年都在西南那邊,本前兩日就要走的,這回也要先給他姑姑做完法事再走了……」

  她湊到了孟太太耳邊,壓低聲:「要說老太太偏心,偏的最厲害的還是那位沒了的姑奶奶。這麼多年了,年年不落。倒也是,家裡出了個做過皇后的女兒,要不是命薄,壓不住福,沒來得及留個皇子就走了,如今這天下,誰說了算,還說不準呢!」

  她的語氣裡,滿是惋惜和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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