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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


  屋中幾人都是怔了,那鄭嵐最先反應過來,連忙跪倒在阿麥面前,謝道:「多謝元帥對小人的信任!小人定會製成最好的突火槍交與大人!如若不能,小人甘願……」

  「你先去吧,」阿麥打斷鄭嵐的話,眼中似有火苗跳躍,語氣卻仍是淡淡的,說道,「我會常去看你的進展,莫讓我失望才好。」

  鄭嵐自是跪伏于地對阿麥感恩戴德,李少朝心中雖有些不情願,不過自從阿麥用床弩車大敗韃子騎兵之後他便已是徹底服了阿麥,對阿麥是言聽計從。現聽阿麥這樣交代,便想阿麥定是有所打算,所以便極聽話地帶著鄭嵐下去安排。

  書房中只剩下阿麥與林敏慎二人,阿麥沉思不語。林敏慎默默打量阿麥一會兒,忍住了那已到嘴邊的話,轉而問道:「那位息家大小姐那兒怎麼處理?」

  阿麥這才記起那個麻煩姑娘來,頓時覺得頭大,連忙擺手道:「送走,送走。」

  林敏慎不禁笑了。

  誰知那息榮娘卻不肯走,並且一聽阿麥要送她走,竟然就要直闖阿麥的住所。她是個年輕漂亮的女子,又有些武功在身,叫你硬不得軟不得。林敏慎等知情的念她與唐紹義的關係,不知情的又怕她與元帥有著私情,所以大夥心中都有著各自的小算盤,一時還真是拿她無法了。

  阿麥見此,乾脆躲到了徐靜處。徐靜還不知這息榮娘與唐紹義之間的糾葛,只道她真是個來糾纏阿麥的潑辣女子,見阿麥如此窩囊,不禁氣得鬍子直翹,呵斥道:「怎的如此無用!不就是個女子,你向她直說家中已有妻室,不容你在外納妾不就得了!」

  阿麥暗道,她是來尋我和她一起治療唐紹義的「斷袖」之症的,就是我家中有老虎怕是也嚇不退她的。那邊徐靜已然氣道:「你不敢去說,老夫去說與她聽!」

  徐靜名義上還是阿麥的叔丈,自是最有立場說這些話。

  阿麥慌忙拉住了徐靜,小心地掃了一眼四周,這才小聲說道:「她是清風寨名義上的大當家,息烽死前將她托孤給了唐紹義,她這次來尋我是為了唐紹義。」

  徐靜一怔,瞬時就明白了過來,驚愕地瞥向阿麥,問道:「唐紹義已知你的……身份?」

  阿麥臉上有些尷尬,更多的卻是無奈,搖頭道:「正是因為不知道,所以這息榮娘才要尋來,叫我……唉!」阿麥真不知該如何向徐靜解釋清楚息榮娘的來意,思量了一下用詞,才又說道,「她叫我想法去了唐紹義的』斷袖』之心!」

  徐靜先是愣怔,隨即便失笑出聲,拊掌道:「看來這女子也知三分兵法,知道要先釜底抽薪!」

  阿麥被徐靜笑得有些惱,賭氣往椅上坐了,氣道:「先生你還笑!你叫我如何到他面前去說這些?」

  徐靜雖強忍住了笑,可嘴角卻仍不由得彎了些弧度,說道:「這話還真沒法主動去說,若是他向你來求歡倒是可以義正詞嚴地拒絕。」

  「先生!」阿麥喝止徐靜,饒是她臉皮向來厚實,此刻也有些泛紅,「都什麼時候了,先生還說這樣的玩笑話!」

  徐靜笑了笑,過了片刻後問道:「阿麥,你對唐紹義當真無意?」

  阿麥臉色一肅,正色答道:「阿麥心中現在只有驅除韃子光復江北,與唐紹義間也只有兄弟之情、好友之義,除此以外絕無男女私情。」

  徐靜緩緩點頭,說道:「那息榮娘既然能看出唐紹義對你有意,想必唐紹義對你的情意已是難掩,他現在不知你的女子身份也罷了,日後一旦得知,只怕會……情難自製!」

  阿麥聽後,心中突地一跳,默默坐了片刻,抬頭問:「先生,你說為何生為女子便會有這許多的事?我若真的是男子,是不是就沒了這許多麻煩?」

  徐靜聽了默然,半晌後才輕聲說道:「阿麥,你雖一直扮作男子,但是我並不希望你就真的把自己當做男子了。男為陽,女為陰;男為天,女為地;男為乾,女為坤。陰陽、天地、乾坤各司其職才合天道。」

  阿麥聞言淡淡地笑了笑。

  *

  息榮娘那裡一直糾纏不休,鄭嵐的突火槍卻是進展神速,只不過兩三天工夫,阿麥再去看時,已是鑄成了鐵質的槍管,外形上已能明顯區分出銃膛、藥室和尾銎三個部分……準確地說這已不應該再叫做突火槍,而是火銃。

  阿麥聽鄭嵐講解了一番新式突火槍的威力,又沉默地看了片刻,將鄭嵐獨自帶到書房之中。林敏慎與張士強等親衛俱都被阿麥打發到院外等候,書房中進行的談話沒有第三個人知曉。

  屋中的談話直進行到晚間時分,鄭嵐從書房中出來,面上難掩激動之色,一雙眼睛更似能放出精光來,只快步向外走,到院門口時差點被門檻絆了跟頭,走過林敏慎與張士強等人身側時更是連停都未停。林敏慎等人看得驚愕,林敏慎愣愣地看著鄭嵐越走越快,到最後幾乎要跑起來的身影,喃喃問張士強道:「元帥倒是和他談了些什麼?」

  張士強沒有回答。

  當天夜裡,阿麥屋中燈火又幾乎是一夜未滅。天色微明時分,阿麥叫張士強取了火盆進去,然後就著桌上的燭火將筆記中夾的那幾頁圖紙點燃,扔到了火盆之中。她緊抿著唇坐在椅中,默默地注視著火盆中跳躍的火苗。

  「我怕管不住自己,」阿麥突然沒頭沒腦地說道,「人總是受不了誘惑,慢慢變得貪得無厭,最終將這些怪獸都放了出來,它們本就不是屬於這個世上的東西,能隨了父親去是最好的。」

  張士強不明所以地看著阿麥的舉動,嘴唇幾次張合卻是閉上了。

  阿麥伸手細細摩挲著那筆記本的封皮。那年在烏蘭山中,她從父親的遺物中只取出了這本筆記及那把匕首,現如今匕首已經遺失在雁山,她身邊只留下了這本筆記。其中的內容她早已是背得滾瓜爛熟,早就該毀了的,可是她卻一直捨不得。

  肖翼特意給她定制的藏了暗格的書架,林敏慎探究的眼神……自從飛龍陘大勝常鈺青之後,大家便已認定了她手中必然有著什麼兵法奇書。阿麥嗤笑一聲,終於將那本筆記放入了火盆之中,紙張很快便被火紅的火焰舔舐卷起,上面的字跡遒勁有力,在火光的映照下現出它的錚錚傲骨,偶爾會有清秀的字跡夾在其中,給那剛強增添了一抹柔意。剛柔相濟,便應是如此吧……

  火盆裡的火勢由強轉弱,最終化作了黑色的灰燼。

  阿麥的眼睛有些酸澀,只得仰頭閉了目,好半晌才能穩住聲線,淡淡吩咐張士強道:「拿出去吧,找棵樹下埋了。」

  張士強輕手輕腳地將火盆端了出去,將裡面燃盡的灰燼攏在一起尋了乾淨的白綾包好了,埋在了阿麥書房後的一棵棗樹下。待再回到阿麥房中,林敏慎也在,正在向阿麥詢問息榮娘那裡怎樣處理。

  阿麥稍稍思量了下,說道:「就讓她先在府中住下吧,暗中派人去清風寨,通知唐紹義過來領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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