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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二


  常鈺宗心裡仍是有一絲不確定,遲疑了下問道:「這些個南蠻子不過是在城下站了站,就能打探咱們城內的消息去了?別再中了他的誘敵之計!」

  常修安卻是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直接對城門小校吩咐道:「準備好了銀票,按照他們要求的那般,銀馬兩訖!等照夜白到了手,立刻擊殺這幾個南蠻子。」

  城門小校又偷眼瞥了瞥常鈺宗,見他並無阻止之意,這才抱拳應諾道:「諾!」城門小校轉身疾步而去,常修安又高聲叫住了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回來,壓低了聲音說道:「還是抓活的,咱們也好審一審青州的情形。」

  城外江北軍騎兵早有要求,城中只得派出一人手執銀票步行出來換馬,只要多出來一人,他們就會當場擊殺照夜白。正因為如此,北漠城門小校特派了名膽大心細的士兵獨自出城換馬,自己則親自領了一隊騎兵掩於城門之後,只待那士兵換過了照夜白,他就帶人衝殺出去,定要將江北軍那幾名騎兵活捉回來。

  前面的事情都進行得很順利,那名北漠士兵先細細地查看了照夜白一番,見周身並無傷處,這才將五張面值千兩的銀票交與江北軍騎兵之手,換過來照夜白的韁繩。因他出城時已得過囑咐,知照夜白並不容他人騎乘,所以便也不上馬,只牽了照夜白以近似於小跑般的速度向城門處疾走。只剛走到半路,前方城門突然大開,大隊騎兵從城內縱馬沖出,直奔著那幾名江北軍騎兵疾馳而去。

  再說那幾名江北軍騎兵得了銀票後撥馬回轉,剛行了不遠便聽到身後突然馬蹄聲轟如雷動,幾人回頭便見一隊北漠騎兵揮舞著彎刀從城內快速沖了出來,馬蹄踏處黃土飛揚,伴著騎兵口中發出的吆喝聲,聲勢迫人。

  「快走!」為首的那名江北軍騎兵急聲喝道,雙腿用力一夾馬腹催馬快跑,自己卻是在馬上轉身引弓,瞄著那尚未人城的照夜白直射了過去。旁邊的幾名騎兵也是極快地回身搭弓放箭。

  那個北漠士兵剛才一見城門大開,便牽著照夜白撒開了腳丫子飛跑,幸得這照夜白也極配合,順從地跟著跑。這眼瞅著就要進入己方騎兵的保護範圍之內,誰知照夜白卻突然暴躁了起來,不但不再隨著他跑,還突然扯著他向一邊沖去。那士兵心中大急,又不敢松了韁繩,竟差點被照夜白拽了個跟頭,剛踉蹌了一步便聞得身側呼嘯之聲大作,一支羽箭緊擦著他的身側而過。這士兵一怔,身上頓時起了一層冷汗。

  那幾個江北軍騎兵只放了一箭便打馬而走,他們幾個騎的本來就是王七特意從江北軍中挑出的駿馬,再加上早有防備,所以後面追擊的北漠騎兵來勢雖猛,卻一直是被落了一箭之遠。雙方就這樣直奔了三十來裡,那些江北軍騎兵的坐騎終顯體力不支之態,速度漸漸慢了下來。後面追擊的北漠校尉心中大喜,自己這方的馬匹雖然也有些疲憊,卻比對方的情況要好一些,只要再堅持得片刻時間,必能將這些南蠻子生擒。他卻不知道前面再轉過一個山坳便是一片溪流淺灘,樹林邊上的驛道當中,兩名江北軍騎兵帶著以供換乘的戰馬正在等待……

  常修安與常鈺宗在城牆上心中也有些疑惑,照夜白與那名士兵已然安全回城,可卻久等不到那隊騎兵回轉。兩人對望一眼,均從對方眼中看出了一絲心虛。

  常修安安慰自己似的自言自語道:「咱們提前沒聽到一點動靜,應該不會是他們的誘兵之計,可那幫小兔崽子們這是把人追到哪兒去了?」

  常鈺宗想了想,詢問常修安道:「三叔,是不是去通知我七哥一聲?」他話一出口又怕常修安多想,連忙補充道,「七哥若是知道照夜白找回來了定然高興。」

  常修安這次沒有反對,常鈺宗連忙叫人牽了照夜白去城北的軍械處尋常鈺青。常鈺青正在觀看工匠們試驗剛剛打造出來的投石機。這是一種攻城利器,可以將巨石投入敵方的城牆上或城內,給守城方帶來很大的打擊。可常鈺青對這些工匠造出的投石機並不滿意,就在剛剛的試投中,這些投石機的射程還不到五十丈,而青州城的守軍借助高塔和雉堞的優勢可以將箭矢輕鬆地射到這個距離。若是不能延長投石機的投石距離,便很難對城牆上的防禦工事和人員造成有力的打擊。

  世人皆知常鈺青以騎兵戰而聞名,又覺他出身將門望族,平日裡行事狂傲不羈,很難想像得到他竟會到軍械處這種地方來,更想不到他會很耐心地和工匠們討論著怎樣延長投石機的射程。

  照夜白遠遠便看到了常鈺青,長嘶一聲從牽韁的軍士手中掙脫出來,直奔常鈺青而去。

  常鈺青驚訝地轉身,看見身邊湊過來用頭頸蹭挨著他的照夜白,一時間也是驚喜交加,一邊用手撫著照夜白脖頸上的鬃毛,一邊問後面緊追過來的軍士道:「怎麼回事?從哪裡尋回來的?」

  那軍士將事情細細地說了,常鈺青臉色越來越冷,聽到後面臉上已是罩了一層寒霜一般,手一按照夜白縱身一躍,身體已是輕飄飄地落到了馬鞍上,一抖韁繩疾馳而去。

  城樓之上的常修安遠遠看到常鈺青單人單騎地從城內飛奔而來,心中不覺有些忐忑,一時竟不敢下去面對常鈺青,只打發了常鈺宗下去迎接。誰知常鈺青卻未下馬,只對著從城牆上迎過來的常鈺宗高聲叫道:「開城門!」

  常鈺宗忙幾步上前,扯住常鈺青的坐騎,勸道:「七哥,你先冷靜些,莫再中了南蠻子的激將之法。」

  常鈺青知道派出騎兵去追殺江北軍的人並不是常鈺宗的主意,但常修安畢竟是長輩,他不好對他說些重話,便只沖了常鈺宗發火,「你竟然也知道這是南蠻子的激將之法?那你還派出一隊騎兵去追殺他們?」

  北漠騎兵的建制是以百人為隊,千人為團,一隊騎兵便是足足有一百名騎兵。其實即便是要活捉那幾名江北軍騎兵,也犯不著用如此多的騎兵,常修安派如此多的人出城擊殺幾名江北軍騎兵,分明是有些戲耍的意思了。

  常鈺宗被常鈺青訓斥得說不出話來,又聽得後面街上蹄聲雷動,轉頭看過去,見常鈺青後面竟然還跟了大隊的騎兵過來。常鈺宗心中更急,急切中回頭看了一眼城牆之上,只盼著常修安能下來勸一勸常鈺青,誰知那城牆之上的常修安竟是嚇得連頭都不敢露了。常鈺宗無奈,只得死死抓住照夜白的轡頭,急聲勸道:「七哥,你若是就這樣沖了出去,豈不是正中南蠻子的下懷!萬萬去不得!」

  常鈺青冷笑道:「我若是不去,那才是正中南蠻子的下懷!一隊之數不多不少,正合他們的胃口!若是再晚一些,一個也剩不下了!鬆手!」常鈺青怒喝一聲,伸槍去挑常鈺宗抓韁的手。常鈺宗駭得急忙鬆手,不敢再攔,只得吩咐城門軍士去開城門。

  武安城的城門再次大開,大將軍常鈺青親帶騎兵一千去救早先出城去追擊數名江北軍的一隊騎兵。這一追就是一百多里,直到第二日黎明時分才追到了那一隊北漠騎兵。而此時,那一隊騎兵已被江北軍的騎兵團團圍住,正在苦苦支撐。

  阿麥立馬於一處緩坡之上,默默地注視著戰場內的廝殺。身旁的林敏慎眼見著下面殺得熱鬧,不禁也有些躍躍欲試,或許感受到了他的心情,他身下的坐騎也不安分地踏動著馬蹄。阿麥轉頭看過來,不等林敏慎張口便淡淡說道:「你現在的身份是親衛,任務就是護得我周全。」

  林敏慎聞言情緒頓時低落下來,低低地應一聲「是」。阿麥不再理會他,轉回頭去繼續觀看下面的戰鬥。她本猜測常鈺青不屑於為難幾個送馬的江北軍士兵,不會派兵來追,只因挨不住王七的聒噪,這才本著權當是演練騎兵伏擊戰術的想法來到此處設伏,不料竟然真的等到了追擊而來的一隊北漠騎兵。

  眼看著北漠的騎兵隊裡能立著的越來越少,阿麥正想這倒真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一塊肥肉,卻突地聽得斥候回報說武安方向又出現北漠騎兵大部。阿麥眉頭微皺,略一思量,命張士強打出旗語傳令收兵,所有騎兵快速向城內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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