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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


  徐秀兒和唐紹義一起逃到豫州之後,便被安排在城守府的內院照顧小劉銘。阿麥到豫州之後,隨著唐紹義去見過一次,三人再次相聚均是欷歔不已。後來阿麥雖然隨著商易之留在了城守府,可徐秀兒倒是不怎麼見到。一是徐秀兒隨著石達春的夫人在內院,內外有別,阿麥和唐紹義等不能隨便進入;二是阿麥不大願去見徐秀兒,徐秀兒每次見她都十分彆扭,像是總愛偷瞄她,可每當她把視線迎過去的時候,徐秀兒卻又心虛似的趕緊避開了。

  阿麥苦笑一聲,接著說道:「她叫我一聲二哥,我們三個又是一起從漢堡城逃出來的,怎能置之不理?所以還是去的好,就算救不出她來,起碼也算盡了力,一切聽天由命吧!」

  遠處的軍隊已經休息完畢,軍官開始吆喝士兵們從地上站起來列隊前進。阿麥瞥了一眼隊伍,說道:「大哥,我得先回去了。」

  唐紹義卻沉默不語,阿麥不明所以,見遠處自己所在的隊伍已經差不多列隊完畢了,便有些著急,又叫了一聲:「大哥?如果沒什麼吩咐,我就先走了啊。」

  阿麥說完便要跑,唐紹義這才猛地醒悟過來,叫住阿麥,用力地抿了抿唇,這才說道:「阿麥,我還有別的任務,以後見面就不方便了,你照顧好自己。」

  阿麥雖疑惑唐紹義所說的別的任務是什麼,可也沒有時間再細問,只得點了點頭,瞄一眼遠處的隊伍,已經開始緩緩移動了。

  唐紹義卻像仍有話沒說完,又囑咐道:「要想服眾,光是一味地親善也不行,得恩威並重,否則兵油子們便會覺得你好欺負。」

  阿麥心中疑惑更深,唐紹義向來行事利落,很少見他這麼婆媽的時候。

  唐紹義神色頗為複雜,看了看阿麥,還想再說,卻見阿麥已經急得站不住腳了,終於笑著搖了搖頭,揮手道:「行了,趕緊去吧!」

  阿麥總算等到了他這句話,來不及說別的,急忙向隊伍處跑去。回去已經是晚了些,陸剛在馬上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倒沒說話。阿麥趁機跑回了自己的隊伍,王七還給她拿著兵器,見她氣喘吁吁地跑回來,有些好事地問道:「伍長,啥事?」

  阿麥從他手中拿過長槍,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

  十一月十六日,商易之率領青豫聯軍到達豫州城北,遭到北漠騎兵阻攔。北漠騎兵一擊即走,南夏軍向城下突圍,眼看即將衝破北漠大軍防線時,豫州城內突然燃起大火示警,濃煙沖天。同時,城中放起數個紙鳶,上書大字:石投敵,城內有詐!

  見此,南夏軍陣腳大亂,沒想到只二十三歲的主將商易之臨危不亂,冷靜地變換陣形,先鋒變後衛,大軍果斷地向西而走。此時,北漠人的包圍圈尚未合攏,只得眼睜睜地看著南夏軍從豁口處逃走。

  周志忍心有不甘,派騎兵追擊,卻遭到南夏騎兵阻攔,誰也沒想到商易之會把騎兵埋伏到這個位置,北漠騎兵傷亡慘重,讓商易之帶著大軍從容地退入了烏蘭山脈。一入山地,騎兵的優勢大大降低,再加上山勢險要、地形複雜,無奈之下,周志忍只得暫時放棄,集中全力接管豫州城。

  退入烏蘭山脈的南夏軍這才知道,早在北漠人圍城的第七天,豫州守將石達春見勢不可逆便叛國投敵,迎北漠大軍入城。後來的北漠圍城都是引商易之入甕的假像,一旦商易之領軍沖入城下,將會受到北漠大軍的內外夾擊,他便是天將下凡也將回天乏術了。幸好豫州城守府的書記官是個忠烈之士,對石達春投敵賣國的行徑十分不齒,可惜手中沒有兵權,無法阻攔。到後來見商易之領兩州之軍就要中計,這書記官急切之中突生妙計,放火燒了城守府的部分房間,又放了若干個紙鳶向商易之示警。

  *

  經此一戰,開始打頭陣後來又殿后的豫州軍傷亡頗為嚴重,大約折損了七八千人,倒是阿麥所在的青州軍幾乎沒有什麼傷亡。退到安全地帶後,且不說外面普通的豫州士兵,就連來商易之帳中議事的豫州方面的將領的情緒都極為低落。他們怎麼也不敢相信,自己的長官竟然投敵叛國,打開城門放敵人人城,又配合敵人設計陷害自己的子弟。他們不顧生死地回救豫州,卻不料豫州城倒把他們全都賣了,這讓人情何以堪?

  商易之的面容甚為平靜,神情平淡地看著帳內的將領。青州軍方面的將領頗為氣憤,雖礙于商易之的壓制沒有說什麼,可那神情分明就在罵豫州人不是東西!隸屬豫州軍的那幾個將領臉色青白夾雜,既覺委屈又覺尷尬,是他們吵嚷著要回救豫州,誰承想差點全軍覆沒。

  為首的豫州軍副將咬了咬牙,一掀戰袍跪在了地上。商易之連忙上前伸手相扶,急道:「張副將,這是為何?趕快請起。」

  張副將跪在地上不肯起身,其他的幾個豫州將領也跟著跪下了。商易之扶了這個扶那個,一時之間甚是為難,急忙向旁邊的人喝道:「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快點把各位大人扶起來!」

  跪著的幾人卻不肯起,那張副將說道:「將軍,我等跟隨石達春多年,死也想不到他竟然是這樣一個投敵賣國的奸賊,如不是親眼所見,打死我們也不會相信,是我們吵嚷著要去救豫州,差點害大家丟了性命。事到如今我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請將軍免了我們幾個軍職。我們要摸回豫州城,一定要當面問石達春個清楚,先殺了那老賊再以死謝罪。」

  商易之沉默了片刻,問道:「張副將,你等是我南夏的軍人,還是他石達春的軍人?」

  那幾個人異口同聲地回道:「自然是南夏的軍人!」

  商易之劍眉微揚,目光灼灼,道:「既然是我南夏的軍人,那和石達春何干?他叛國並不代表豫州軍叛國,與你們、與整個豫州軍何干?我們千里奔襲,同生共死,先不說易之和眾位的私誼,咱們只說大義,雖然兩軍將士分屬青州、豫州兩個軍系,可我們首先都是南夏的兒郎,是南夏的軍人。我們守的不是一城一池,護的也不是一城之民,我們守的是我南夏的江山社稷,護的是我南夏千千萬萬的子民!難道只因為一個石達春,就要分出青豫之別嗎?誰不知道不管是站在這裡的,還是戰死在城外的將士們,都是我南夏的好兒郎,是我南夏的忠義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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