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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


  徐靜在後面悶聲而笑,商易之回過身來看著他,問道:「先生有什麼開心的事情?」

  徐靜搖頭,「沒有。」

  商易之又問:「那先生在笑什麼?」

  徐靜笑了笑,說道:「笑阿麥皮糙肉厚,打了二十軍棍還能跑得這麼利索。」

  商易之也跟著輕輕笑了笑,點頭道:「嗯,這小子是挺禁打的,也壯實,看來會是棵好苗子。」

  徐靜把筷子放下,臉色轉正不再說笑,盯著商易之問道:「將軍覺得阿麥的計策如何?」

  商易之淡淡說道:「可行。」

  「可行?」

  商易之頷首,「的確可行。」

  「那為何將軍還要杖責阿麥?」徐靜又問道,細小的眼睛不自覺地眯了眯。

  商易之笑了,並沒有直接回答徐靜的問題,只是替徐靜布了些菜,隨意地說道:「我小時候曾在京都外的莊子上廝混過幾年。有一年莊子上種樹,我覺得新鮮,也隨著僕人們種了一棵樹苗。為了顯擺我種得比別人好,我一個勁兒地給那棵樹澆水施肥,結果那樹苗長得果然比四周的樹都好,只一個夏天就躥了老高,遠遠地就能看到比別的樹高出一大截來。我很得意,還特意向母親說了這件事情,母親並沒有誇獎我,只是撫著我的頭頂歎息。」

  徐靜聽到了這裡,已經猜到了商易之的意思,不過見他停了下來,還是很配合地問道:「後來呢?」

  商易之自嘲地笑了笑,說道:「後來刮了一場大風,一片林子裡就只有我種的那棵樹倒了。」

  「木秀于林風必摧之?」徐靜問。

  商易之笑而不語,拿起筷子指著桌上的菜讓徐靜,笑道:「先生請嘗嘗這道菜式,聽說是從京都來的廚子。」

  徐靜暗中翻了個白眼,心道你轉移話題的水平真不怎麼樣。你小子怕阿麥鋒芒太過而折,你怎麼就不怕我遭人嫉恨呢?徐靜瞥了商易之一眼,同時心裡也有些納悶,顯然商易之是很欣賞阿麥的,可現在為什麼要故意打壓阿麥呢?徐靜有些不明白了,照理說現在正是用人之際,他怎麼覺得商易之有點寶劍藏於匣的意思呢?為了什麼?只是因為惜才嗎?

  「先生覺得阿麥計策如何?」商易之突然問道。

  「甚好!」徐靜回答道。

  商易之笑了,問:「甚好?」

  徐靜點了點頭,看了眼商易之,把桌上的飯菜都推開,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張地圖來攤開,說道:「這是野狼溝的地形圖,將軍請看。」

  *

  阿麥再次穿上那身黑衣軟甲的親兵服時心中感慨萬分,本想笑,可是一咧嘴湧上來的卻是悲哀,眼圈莫名其妙地就紅了。她垂下頭去,把腦袋埋入臂彎中,喃喃低語:「阿麥很好,阿麥很堅強,很堅強,很堅強……」

  差點遭到侮辱的時候她沒有哭,遭到那些士兵毆打的時候她沒有哭,可現在,危險明明都過去了,她卻要哭了。

  張生去隨軍郎中那裡討了治跌打損傷的藥膏回來,一推門見阿麥正在床上趴著,笑道:「你小子還趴著哪?倒是嬌氣。」說著走到床前,沖著阿麥的屁股使勁拍了一下。

  阿麥驚叫一聲,差點從床上躥了起來,回過頭紅著眼睛怒視張生。

  張生看到阿麥眼睛通紅有些奇怪,奇道:「你小子還哭過了?呵!你可真出息,別人不知道,我自己打的還能沒數?就這樣你都能哭鼻子,那要是真挨了二十軍棍,你小子還能挨得下來嗎?」

  阿麥不語,臉色有些微紅,扭過了臉不理張生。饒是張生手下放了水,可好歹也是二十軍棍,雖說沒把她打得血肉模糊,但也打得又紅又腫了,張生這樣一巴掌怎能不疼?再說她剛才驚叫倒不全是因為疼,而是張生突然打了她的屁股。

  看到阿麥這股彆扭勁,張生反而笑了,從懷裡掏出討來的藥膏,在阿麥面前晃了晃,笑道:「趕緊的,好不容易從郎中那兒討來的,快點把褲子褪下來,我幫你把屁股上的抹了,臉上的你自己抹,將軍那還等著我伺候呢。」

  阿麥大駭,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驚慌地看著張生,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張生看她那模樣,還以為她嫌棄同一個藥膏抹上下兩個地方,瞪了瞪眼睛說道:「怎麼?還挑剔?要不你就先抹臉再抹屁股。」

  阿麥仍是護著腰帶不語,臉憋得通紅。

  張生有些煩了,說道:「不是我說你,阿麥,你哪那麼多事啊?要不是將軍讓我去給你要藥膏,你以為挨了軍棍還能上藥?燒得你吧!」

  見張生有些發火,阿麥勉強笑道:「多謝張大哥了,你把藥放著就行了,我自己抹就行,不敢勞煩張大哥。」

  張生見狀撇了撇嘴,嗤笑一聲,把一個青瓷小瓶往阿麥臉前一丟,說道:「那行,我還懶得伺候你呢,你自己抹吧,收拾利索了去廚房找點東西吃,那裡還給你留著饅頭。算了,看你這德行,我還是給你端來吧。」

  阿麥連聲說謝謝,張生揮了揮手,湊近了仔細看了看阿麥一臉的青腫,不禁打了個冷戰,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說道:「你小子也真能惹事,看看這臉腫的,多遭罪,本來挺好的模樣,這回好了,都快腫得跟豬頭一樣了。」

  阿麥苦笑,等張生出去了,這才打開瓷瓶抹了些藥膏出來往自己臉上塗抹,剛抹了兩下又停了下來,想了想便又把臉上的藥膏都擦了下來,用手指從瓷瓶裡挑了藥膏伸入衣下,往已經青腫了的屁股上抹去。整整一瓶藥膏,全被她抹到了屁股上,厚厚的一層,散發著濃濃的藥味,屁股上頓時一陣清涼,沒了剛才火辣辣的感覺。

  張生從廚房裡拿了饅頭又返回來,看藥瓶已經空了而阿麥臉上卻沒有一點藥膏,奇道:「藥膏呢?」

  「全抹上了。」阿麥啃了一口饅頭,回道。

  張生一臉的驚愕,問:「全抹屁股上了?」

  阿麥臉上有些紅,點了點頭,然後低下頭專心地啃饅頭。

  張生面部表情有些扭曲,最後沖著阿麥伸了伸拇指,歪著嘴角贊道:「高,實在是高,我總算是見識到了什麼叫屁股比臉金貴。」

  阿麥被一口饅頭嗆了一下,咳了好半天才平復下來,轉頭看了張生一眼,沒有說話。

  張生回去把這件事當做笑話講給商易之聽,商易之先是笑,可笑著笑著臉色就暗了下來,屁股比臉金貴,在別人嘴裡也許只是個笑話,可落到了阿麥的身上卻成了悲哀。商易之知道阿麥為何不去處理臉上的青腫,那是張惹禍的臉,如果可以,他想阿麥是寧願沒有這樣的一張臉吧。商易之心中突然升起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他的長相也屬於過於俊美的那種,這樣的相貌放在京都其他的權貴子弟身上,也許還是種得意,可在他卻成了拖累。他的長相太隨母親,和父親相像的地方並不多。有的時候他會想如果長得可以像父親多一些,也許就不會被一些軍方大佬笑話了吧。商易之苦笑著搖了搖頭,如果真的長得像父親,他又怎能活到現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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