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82年生的金智英 | 上頁 下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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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2000年 她就是在這樣的教育下長大的——女孩子凡事要小心,穿著要保守,行為要檢點,危險的時間、危險的人要自己懂得避開,否則問題出在不懂得避開的人身上。 金智英就讀的初中離家只有步行十五分鐘的路程,姐姐也和她讀同一所初中。姐姐入學時,那所學校還不是男女合校,而是女校。 直到二十世紀九十年代,韓國還是出生性別比例嚴重失衡的國家。在金智英出生那年,也就是一九八二年,平均每100名女嬰出生,相應會有106.8名男嬰出生。到一九九〇年,男女比例甚至高達116.5:100①,自然出生的男女嬰性別比例,則維持在(103~107):100。當時學校內男同學已經偏多,未來人數顯然只會更多,但是男生能夠就讀的學校並不夠。在男女合校的學校裡,男生班是女生班的兩倍,在同一所學校裡性別比過度失衡也是一大問題。再說,讓學生放棄離家近的學校,特地大老遠地跑去讀某所女中或男校也不合理。於是,在金智英入學的那年,學校改成了男女合校,由此開始,幾年內其他女中和男校也相繼轉型成男女合校。 〔① 資料來源:「人口動態件數及動態率推測」,韓國統計廳。〕 那是一所很普通的學校,一所又小又舊的公立初中。操場很小,學生跑百米時得順著對角線跑才行,建築牆面的油漆也經常剝落。老師對服裝的規定很嚴格,對學生也十分嚴厲。根據金智英的說法,學校變成男女合校以後情況更為嚴重,女生的制服裙子長度一定要超過膝蓋,也不能露出臀部和大腿曲線;夏季制服的白襯衫因為很容易透,規定內裡要穿著圓領無袖白汗衫,不能擅自改穿細肩帶背心或白色T恤,不允許穿有顏色或帶有蕾絲的款式,襯衫裡只穿內衣更是萬萬不可。此外,女同學夏天一定要穿膚色絲襪配白色短襪,冬天則要穿上學生專用的黑色絲襪,不可擅自更換成半透明的黑絲襪,也不可以在外面多加襪子;不能穿運動鞋,只能穿皮鞋。在寒風刺骨的冬天,卻只能穿一雙絲襪,還要套上不保暖的皮鞋,可想而知雙腳會多麼冰冷,冷到讓人想哭。 然而,男同學除了不可以把褲管修改得過寬或過窄,其他不符合校規的穿著,老師通常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男生在夏季白襯衫內可以穿白色背心或棉質圓領衫,有時甚至會在裡面穿灰色或黑色等有顏色的圓領衫,要是覺得熱,還可以解開幾顆紐扣,中午或下課休息時間也經常只穿一件T恤在校園內活動。他們可以穿各種款式的鞋,譬如皮鞋、運動鞋、足球鞋、慢跑鞋,都不成問題。 有一次,一名女同學穿運動鞋走進校園,在校門口被教官攔了下來。她向教官抗議,為何只允許男同學穿運動鞋和棉質圓領衫,結果老師以男同學時時刻刻都需要運動為由,這樣回答: 「男孩子整天跑跑跳跳的,下課十分鐘都不會乖乖地待著,一會兒踢足球,一會兒又要打籃球、打棒球,甚至玩跳馬背,怎麼可能叫他們整天穿皮鞋、襯衫,還得把扣子扣到最上面呢?」 「您以為女孩子是討厭這些規定所以才故意不遵守嗎?是因為真的很不方便啊!穿裙子又穿絲襪還要配皮鞋,實在不方便,我上小學時也是每到下課就和同學一起玩跳馬背、跳橡皮筋、跳格子啊,從來沒有乖乖地坐著呢。」 最終,這名女同學因為服裝不合格,加上態度不佳,不知悔改,被教官懲罰要學鴨子走操場。教官特別叮囑,蹲著走很容易走光,記得要把裙擺抓牢,但是這名女同學從頭到尾都沒有理會裙擺,每走一步就會被人看見裙底風光。走完操場一圈以後,教官不得不中斷體罰。另一名同樣因為服裝不合格而被叫到辦公室的同班同學問她為何不抓緊裙擺,她答道: 「我就是要讓他親眼看看這身衣服有多不方便。」 雖然在那之後,校規依舊沒有任何更改,但不知從何時起,教官和老師對女同學穿棉質圓領衫和運動鞋也漸漸放寬標準,不再百般刁難。 學校對面有個出了名的暴露狂,多年來都在固定時間、固定場所出沒。他是本地人,每次都會選在一大清早學生準備進校園時,敞開身上僅穿的大衣,讓一絲不掛的身體呈現在女同學面前,而他只要看見女學生嚇得花容失色、驚聲尖叫、四處逃竄,就會興奮不已;下雨天時,他則會選在一處空地暴露自己,那塊空地正好是從女生班二年級八班教室窗戶看出去最醒目的地方。金智英升上初中二年級以後,剛好被分配到八班,看見自己的名字被排在八班的女同學都面露錯愕,也有人隨即咯咯直笑。 早春時分,新學年才開始不久,前一晚春雨綿綿,上午白霧依舊彌漫。第三節課下課後,班上的大姐頭坐在教室最後一排,倚著窗向外眺望。她突然發出一聲「喲呼」,分不清是在揶揄還是歡呼。班上幾個比較愛玩、不愛讀書的女同學也都湊到窗邊,對外高喊:「大哥!再來一次!再來一次!」然後捧腹大笑。金智英的座位離窗較遠,她坐在座位上,伸長了脖子,卻什麼也沒見著。她其實很好奇,但又覺得要是跑過去湊熱鬧也太害羞,實在沒勇氣親眼看那暴露狂的裸體。後來她聽坐在窗邊的同學說,那名暴露狂在同學們的鼓噪下,反而更加充滿自信,像是要報答學生們的熱情歡呼般,擺出了更多出人意料的姿勢。 正當教室裡處於一片混亂時,班主任突然從前門走了進來。 「剛剛在窗邊喊叫的那幾個,出來!全部給我出來!」 坐在窗邊的同學一個接一個地走到教室講臺前。她們向老師辯解自己只是坐在位子上,沒有喊叫,也沒有看窗外。於是老師自行從那幾名同學中選出五名最常惹事的,帶回辦公室。第四節課時,她們集體遭受體罰,還寫了悔過書,直到中午才回到教室,而這五人之中也包括大姐頭。她回到教室後,朝窗外「呸」一聲吐了口口水。 「有錯的人應該是那愛脫、愛露的傢伙吧,我們到底哪裡做錯了?居然不是去抓那死變態,而是叫我們悔過反省,反省個屁!今天又不是老娘我站在那裡脫光給人看。」 其他同學紛紛轉頭竊笑,大姐頭又朝窗外連吐了幾次口水,但好像還是難解她心頭之恨。 從那天起,原本總愛遲到的悔過書五人組,突然變成班上最早到的一群人。只不過,通常整個上午她們都趴在書桌上昏昏欲睡。雖然她們突如其來的轉變顯得不太尋常,但因為沒有特別不當的行為,老師也拿她們沒辦法。不久後,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某個早晨,大姐頭與暴露狂正好在巷子裡狹路相逢,當時躲在大姐頭身後的其他四名成員瞬間朝暴露狂飛撲而上,用早已備好的曬衣繩和皮帶將他捆綁制伏,拖去附近的派出所交給警察處理。後來在派出所裡發生了什麼事,暴露狂又落得什麼下場,就不得而知了。總之,從那以後,再沒有人見到暴露狂。而那五名同學也因此被學校記過,一周不得聽課,得在辦公室旁的學生會辦公室裡寫悔過書。有時老師們經過還會敲一記她們的額頭,說: 「女孩子怎麼這麼不知羞恥,把學校的臉丟光了,真是不要臉!」 大姐頭通常會在老師離開後低聲說一句「媽的」,朝窗外吐口口水。 金智英的初潮是在初中二年級來的,相較於同齡人不算早也不算晚,她的姐姐也是在初中二年級才來月經。金智英從小就和姐姐體形相近,就連飲食偏好都差不多,兩個人的成長速度也一致,所以長期以來,金智英都是接著穿姐姐穿過的衣服,也早有預感會在初二那年來月經。金智英冷靜地從姐姐的書桌下第一格抽屜裡取出一片天藍色包裝的衛生棉,並告訴姐姐她來月經的事。 「唉,看來你的好日子也過完啦。」 金恩英不假思索,脫口而出。金智英不曉得該不該對家人說這件事,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於是金恩英代替她告訴了母親。母親得知此事後,沒有任何表示。這天父親說他會晚點回家,米飯又不夠所有人吃,母親與三姐弟決定晚餐煮泡面吃,順便把剩飯一併泡進湯裡。當母親端出裝滿泡面的鍋子和四副碗筷時,弟弟搶先把自己要吃的面盛進碗裡,金恩英見狀朝弟弟的頭狠狠地敲下去。 「欸,你自己把面都夾走,那我們吃什麼?還有,要等媽媽先盛才對吧,你怎麼這麼沒大沒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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