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周也玉 > 訓魔記 | 上頁 下頁 |
| 三 |
|
|
|
「關灝熙?」走進屏風後頭,白皙修長的手指輕解綠衫,露出一片雪白香肩,外衣盡褪,僅留一件小肚兜,書生帽一拿下,漆亮如絲綢的烏髮遮去泰半春光。「關灝熙,可是指白天那位一副我開罪他模樣的公子?」彎月般的細眉輕蹙,線條優美的雙腿碰到舒適的溫水,秀眉立刻舒展。 溫水的氤氳映照出一張秀麗出塵、端莊瑩潤的秀顏,她正慵懶地陶醉著。 白天的書生打扮她早習以為常,為要報答師父恩情,又不招惹是非,女扮男裝是不得不行之計,幸虧她大而化之、活潑率性,就是沒十分像也有八分像男人了。 師父在她下山時曾經說過,他一點也不擔心她,因為她像師父身上的臭蟲,生命力強韌帶勁,要應付種種狀況是遊刃有餘。 沿途一路北上,在坊間聽到有關「琴醫聖手」的傳言,她總會忍不住狂笑倒地,怎會有人將她比喻為神、為活菩薩?仿佛只消她彈一曲,就算大羅神仙不能救的絕症也能痊癒。 人們以訛傳訛,愈傳愈離譜,或許現今人們心靈太空虛了,若「琴醫聖手」能做為依託,又能使人憑良心做事,這浮名就隨它去吧! 沐浴更衣後,打開黃布,露出一把三尺六寸的琴,其面如覆瓦、底平直、首俯而廣、尾狹略如瓶式,這正是她惜若己命的七弦琴「繞梁」。 青蔥玉指的指腹皆是長年撫琴而生的繭,食指輕抹一下,細柔的音韻仿佛遠處山澗流水,穿越林子來到她耳邊嚶嚶細語。 「這北京城裡有誰需要咱們呢?有沒有人願意與咱們心意相通、懂得琴音琴韻的可貴呢?」 腦海中忽地竄出一名冷傲狂慢的男子,她若有所思地將繞梁用黃布包好。 她從不刻意尋找該懂琴音的人,一切全看緣分安排,只是莫名的對那名喚關灝熙的男子印象深刻,他有一副非常複雜難懂的心思,探人隱私不對,但他心病太重,若是有緣,他是需要琴音來淨化心靈。 關灝熙左擁一個紅粉佳人,右抱一個軟玉嬌娘,不斷有人伺候由西方傳入的葡萄、美酒,耳聽媚娥所撫奏的款款琴韻,帝王享受不過如此呀! 天天走訪酥香苑,來來去去像自家廚房,愈墮落愈糜爛的生活,他就愈是樂在其中。 媚娥優雅地撫琴,秋眸不時在他身上流轉,放送秋波。 「灝熙,好雅致,今天又來聽曲了。」關笑緣由酥香苑的鴇母領上來,手持白玉摺扇,坐到他身邊來,瞥了高堂上的媚娥一眼,唇邊笑意更深。「這媚娥美豔嫵媚、才藝超群,莫怪你傾心於她,天天往這裡跑了。」 關灝熙看也不看他一眼,神色未曾變過,兀自與身旁的美女玩著嘴上功夫,三個人由左邊的人開始,嘴上咬著剝皮的葡萄,傳遞下去,他當中間那位,自是左右逢源,豔福不淺,每每輪到他時,他總是磨蹭了許久才接過葡萄,那比直接親吻更刺激有趣,從他臉上便可得知他已玩得樂不思蜀,豈會注意到關笑緣? 關笑緣不會不知道他是故意的,一張俊容還是笑著,眼中卻無絲毫笑意。 墮落吧!沒出息的男人!他心底暗暗咒駡。 鴇母喚了幾名姑娘過來伺侯關笑緣,他笑了笑,大方地賞了銀子給她們,搖著頭。 「關二少不喜歡這幾位姑娘嗎?我立刻去換。」鴇母趕走了幾位白拿銀子、笑得闔不攏嘴的姑娘。 「徐媽媽,不用叫姑娘,你明知我來不是找姑娘,而是來欣賞媚娥琴藝的。」 「關二少呀,你真是難得一見的風雅之士,媚娥同時得到關大少爺,還有關二少的賞識,我這做娘的真替她開心。」 「這可不見得。」 鴇母聞言愣了下,笑問:「這是媚娥的福氣,怎麼——」 她的話未竟,關笑緣皮笑肉不笑地說:「我這位堂兄只顧著玩,完全不理會媚蛾正用心操琴唱曲兒,豈不平白糟蹋媚娥一片用心良苦嗎?」 鴨母瞥了關灝熙一眼,他還笑著逗弄麗伶項上那條珠鏈,總是有意無意地觸摸令人銷魂的胸口。 鴇母真是為難,這兩兄弟是一個都得罪不得呀! 「咱們媚娥不在意的。」她已冒出一身冷汗,每回兩兄弟一在酥香苑遇上,總有幾道難題要她開解,幸好多次化險為夷。 「班固在『白虎通』內曾道:『琴,禁也。以禦止淫邪,正人氣也。』媚娘不介懷,多位古代大儒可要一個個從棺材裡跳出來說話了。」啜飲一口酒,他笑彎了眼,除了實際操琴的琴藝略遜于關灝熙,無論哪一點,他都比關灝熙優秀,人氣也比關灝熙要高。 懂得撫琴又如何?他懂一兩個琴論便能教關灝熙抬不起頭來。 「是『正人心』吧!」關灝熙偷了個香後,漫不經心地糾正他。 關笑緣頓時面紅耳赤,「懂得聖賢書,卻又明知故犯。琴音是多麼高潔之物,豈容你故作清高,卻又一邊放浪形骸地玩弄女人?雖然人人稱你『琴魔』,你是否真有本事?我看,連琴音的優劣你都分辨不出來。」老羞成怒後,他也不會讓關灝熙有臺階下。 「媚娥,過來。」關灝熙招了招手,媚娥停下撫琴的動作,挨到他身邊。 「怎麼了?是不是彈錯音了?」媚娥嬌嗔地問。 「當然不是,你是不是對自己的琴藝很有把握?」 「普天之下,我敢居次,次於你。」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