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左雲染 > 秋涼如我心 | 上頁 下頁
二十九


  在主人秦王的帶領下,還有江襲及安德列等人的映襯下,為這一場舞會掀起了落幕的高潮,也畫下了完美的句點。在這場歡愉中,獲勝的究竟誰呢?是那些舉著相機亂拍照片的記者嗎?那他們的收穫也許是戲劇性的。或者是那些頂著社會精英名銜來宴會中大肆獵豔結交權貴的人,那麼他們也成功了。然而,真正的贏家,卻非秦王莫屬。他是那樣的精明,精明到一句話、一個眼神都是計謀。我記起他那轟動性的發言:世界,是為我創造的。我現在才真的相信,說這句話的男人並不是瘋子。我看著江襲,他也在看著我。那耐人尋味的眼神,邪魔入髓的微笑,讓我不能抗拒地被他吸引著。我的心在猛烈地狂跳,我捏著拳頭,拼命地控制著想要轉身逃走,抑或立刻撲向他的衝動。我就那麼顫抖地望著他,我自言自語著什麼,我想,女人最經受不起的,是誘惑。

  江襲用放棄一項巨大利潤的合作,來誘惑我與他在一起。他又一次從別人的手中,將我贖了回去。他讓我看到了我的價值,也證明了我對他的重要性。他就是這樣一個什麼也不肯說,吝嗇得連承諾都覺得是廢話的男人,可是,他怎麼可以這樣地對我呢?

  「跟我走。」江襲依然重複著數年前帶走我的那句臺詞。

  我擁著他,在落幕的樂曲聲中跳著最後一支舞,如同很久很久之前的那一場舞。

  我從睡夢中醒來,幽幽地望著那扇窗。這個臥室還依然保留著四年前的樣子,大到桌子、椅子、櫃子、梳粧檯、帷幔,小到花瓶、粉盒、杯子,都保留著我四年前的痕跡,而這裡就像我從未離開過那樣整潔。

  一景一物未變,就連以前同我做伴、照顧我起居的小碧月和張嫂都是以前的樣子,笑盈盈地像是每天都有喜事似的。就連之前我回到公寓裡,她們都表現得既驚喜又驚訝,忘形地把著我的手臂笑了好久。

  我竟然不知道,她們是這樣地掛念著我。因為太困乏,就未怎麼敘舊,匆匆地睡下,而江襲並沒有留宿。我想他是想讓我好好休息吧,也不想讓我們的關係再度變得緊張而對立。我也小心翼翼地維繫著這份體面,不讓自己再那麼容易地就說出絕情的話。

  「小姐醒了嗎?」小碧月站在我的床邊問。她看我似乎是醒了,就走到窗邊去拉開窗簾。明媚的陽光從窗外瀉了一室,照得人都暖融融的。

  我是趴著睡的,因為背實在很痛。從床上坐起來,眯著眼睛看她,我笑笑說:「真是個好天氣呢。」

  「小姐要不要再睡一會兒?」小碧月問。

  我伸了個懶腰,緊接著又打了一個哈欠,說:「不用。」

  小碧月退了出去。我下床蹬上拖鞋,差點扭了腳,我差點都忘了,四年前的我,就連拖鞋都要高根緞面鑲著珍珠或水晶等裝飾點綴的高級手工製品。此時的我,也算是受過苦,自力更生過的人了,再回首看以前的生活,果然人的驕橫是被錢寵出來的。那麼執著於愛恨的我,卻又那般不知人間疾苦。

  我暗自雙手合十,默默禱告了一番。走到洗手間裡洗漱了一番,伸手掛上毛巾,又覺得哪裡不妥,想了半天才想起來,在這個家裡,主人用過的毛巾全部都要高溫殺菌清洗過後再使用。

  歎了一口氣,隨手把毛巾擺在洗手臺上。我雙手撐著那個陶瓷缸的邊沿,仔細地從上面的鏡子裡端詳自己。我真的是老了,隨手打開鏡子下面的匣子,抽出一支眉筆,仔細地描著眉。

  「小姐,早餐已經準備好了。」小碧月說。

  我被她嚇了一跳,差點弄折眉筆,而她好像被我的反應嚇著了,倉皇地轉身去收拾我的被褥。

  我走到餐廳,張嫂把我的早餐擺在桌子上。冒著熱氣的牛奶,兩片烤到焦黃的吐司,培根和煎蛋也是熱乎乎的,黃油、果醬各自盛在一寸大的碟子裡。

  我滿意地點點頭,至少沒有像以前那樣誇張地擺滿一桌子食物。

  張嫂接著遞給我一杯涼水,我「咕嘟咕嘟」地喝下去,據說這種空腹喝涼白開水的保養方法是經得起科學論證的。

  我胃口大開地吃著吐司和煎蛋,冷不防從背後冒出一個聲音。

  「還習慣嗎?」

  我皺著眉頭,努力把口中的食物吞下去,回頭看到江襲一邊束他的領帶一邊走到我身邊。就趁我發呆之際,在我的臉頰上落下輕輕一吻,並說:「早安」。

  「你、你……不是回去了嗎?」我看著他,有些回不過神來。

  「張嫂你說的嗎?」江襲的語氣中並沒有不悅的味道,反而像個居家的好好先生。

  「沒有。」張嫂笑著說,接著就給江襲遞上一杯涼水。

  江襲一邊喝水一邊淡淡地掃了我一眼,說:「誰跟你說我回去了的?」

  難道誰說你回去了,你就會砍那個人的頭嗎?暴君!我看著他,說:「我猜的,不對嗎?」

  「不夠聰明的笨小鞠。」江襲說完便不再看我,專心致志地吃他手中的吐司。

  我懶得跟他計較。撇了一下嘴,一邊咬著我盤裡的培根一邊看其他的房間,只見客廳的沙發上露出被褥的一角。內心不禁十分感激他,甚至不敢相信,他會這麼用心地對我,他居然會這樣為我著想。

  「今天有什麼打算?」江襲冷不防冒出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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