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左雲染 > 秋涼如我心 | 上頁 下頁 |
|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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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潤的雙頰,散發著酒氣。我仍舊是一口一口地淺啜著白酒,雖然臉上已經燒做一團熱火了。 當韓芮熄滅煙笑看我的時候,與我說了一句我很久才回過味來的話:「夢卿,不該愛的人,一生遇見一個就夠了。」 我錯愕地看著她,卻被她拖了起來。結了賬,兩個一身烏煙瘴氣的女人,用最親密的姿態相攜,驕傲地昂著頭大步大步前進。我也拆了盤發,任長髮隨風飛揚。 回到海威,李經理雖然對我們上班時間喝酒很不滿意,但是看在我們今天做了一個大客戶的分上,就什麼話也沒說。 夜已深,霓虹燈閃爍微弱妖豔的光,將整個世界照亮得分外鬼魅。我習慣地把頭靠在公車的玻璃上,透過那片晶瑩的玻璃,我看見我迷離的雙眼。 我學不來韓芮的瀟灑,因為我不是韓芮。我也做不到微微和許玫的無憂無慮,更沒有了小蘭的單純。那麼我是一個怎樣的人? 我對自己產生質疑,雖然不是第一次。很久很久我就想知道我為什麼活在這個世界上,但是沒有人給我答案。 我不快樂,答對了,我就是不快樂。 我嚮往安定與淡泊的生活,不要快樂,也不要悲傷。如果兩者可以交換並且相互勾銷,那麼就用我後半生所有的快樂,抹殺掉我前半生所有的不快,讓我安然地生活下去。 如此,我就不再有任何奢望。 回到家,已是接近凌晨。 甩開皮包,赤腳走過冰涼沁骨的地面上。黑暗中,我閉上眼睛,冰涼的手指木然解著衣衫上一粒粒紐扣。也許是喝得有點醉,竟然沒有任何的警覺。 突然,一雙胳膊將我捲進一個溫熱的胸膛。我猛地張開眼睛,肌膚一寸一寸地僵硬,然後化作粉塵。 江襲!心都被這兩個字,這個人揪痛了。 他輕輕地、柔和地用光滑的側臉磨蹭著我的耳垂、頸子,低低的笑聲中夾雜著或深或淺的喘息。 修長的手指從後面托高我的下巴,我仰著臉,月光投影我眸中,化作點點的淚光。 他不言不語,沉默得讓我心慌。縱然過了四年,我還是知道,每當有誰觸怒了他,他總是一臉祥和。如同現在這樣。 「刷」的一聲。 他一手捏著我的肩膀,另一手將我衣裳整個撕碎。我生怕,他下一秒撕碎的將是我。 然後在我那暴露在空氣中的肩膀上落下輕輕的一吻,仿佛吻過之後我仍舊是屬於他的。 我瑟瑟發抖,他總是這樣無聲無息地讓我發抖。難道我仍是要像以前一樣任憑他隨心擺佈,也不敢反抗? 「小鞠,我帶你回家了。」他沉穩的聲音含著一種攝人魂魄的威脅。 「我不是離家出走的流浪狗。」我掙扎著,用全身的力氣掙扎著。 「你是我離家出走的小鞠,現在,我要帶你回家。」他固執地圈住我。在我肩上低噥的聲音就像與愛人重逢般溫存。 「我從來都沒有家,現在這裡就是我的家。你憑什麼帶我走,我不會任憑你擺佈。你為什麼還要出現?還沒把我傷害夠?」我冷冷地看著他,恨恨地看著他,困獸一樣竭盡所能地咒駡和抵抗,那些糾纏在我腦子裡的仇恨念頭讓我更產生了一種可怕的力量。 他好奇地盯著我,我回瞪著他,胸腔震動。咒駡和抵抗已經消耗了我僅剩的力氣,但一旦停止我卻覺得莫名的恐懼,被他的沉默和房間的寂靜所脅迫般膽怯了起來。 「你想幹什麼?」我後退著,被他的目光壓得透不過氣來,「你為什麼不說話?你以為這樣我就會怕你?別妄想了。」 我想推開他,卻用力過猛自己摔在地上。哆嗦著抱住頭,我帶著哭聲說:「江襲、江襲,你到底想怎麼樣?」 「站起來!」他簡短地命令。 在他逼人的目光下,我抱著胳膊,倍感羞恥地遮擋著胸前袒露無遺的風景。 「小鞠,不要哭。」這寵愛的聲音,隨著他指尖溫柔地揩去我從臉頰一直延續到胸前的淚痕。 我看著他,揪緊了眉頭。 「你以為今天我認不出你嗎?小鞠,你不乖。」他淡淡地笑,眼裡卻冷如冰水。 我反復地權衡,不乖、不乖,不乖會換來他怎樣的懲罰?喉嚨裡依稀發出幾個音符,拼湊成這幾個字:「我們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一點關係都沒有了,是不是……」 我求證地望著他,滿心希望著他能對我有一點點仁慈。 「呵呵……哈哈……」他肆意地獰笑,那笑聲令我毛骨悚然。 「你——」我看著他,從他的面孔到眼睛裡藏著的陰險與冷酷,他還是沒變,一點都沒變。 「剛才你那些話,我就當作是你還不適應我們新的關係。但你是我的,一生一世都是屬於我的。」他的手指柔和繾綣地揉著我絲絲散落的發,那麼輕柔…… 誘哄一樣的聲調:「寶貝,回答我。」 我與他對視,前一刻的哀憐轉做仇視。 他驟然間暴虐地鎖住我的下巴,我抖著淚的眼睛望向他亦溫柔亦無情的臉。有那麼一瞬間我真的希望我能死。 「如果我死了、如果我死了……」 他肆虐般用他的唇,吞滅我的詛咒,縱然,我詛咒的只是我自己。他的吻狂熱得如旋風暴雨、像激起我沉睡熱情的魔鬼,他就是魔鬼,讓我發瘋的魔鬼。 我,小小一個我,在他臂彎裡若輕鴻一般飄虛,我竟無力抗拒,仿佛從前那些時光裡的我,永遠只懂逆來順受。 他微笑著放開我,閃閃爍爍的眼睛裡,有勝利凱旋的將士俯視卸甲俘虜時的輕蔑。仿佛在說,你還是不能抗拒我的。 唇齒間,殘留他的餘味,仿佛此生都不能斬斷的情絲。 突然,一個大膽的想法跳進我的腦海。 我伸出手,出神地望著他,「你還記得嗎?這道傷疤是我離開的代價。也許你已經忘了,因為我是那麼微不足道的存在,但我記得割下去的時候到底有多痛。難道,我流的血,還不夠多?我只想你放過我,讓我一個人安安靜靜地活著。我真的不貪心,我雖然曾經愛你愛得那麼瘋狂、那麼不顧一切,但是至少我從來沒要求你愛我!」 最後一句,我淒厲的語氣宛若肺腑裡掏出來的一般,鮮血淋淋。 「夠了。」他輕斥一聲,沒有半點責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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