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左雲染 > 憐君情意濃 | 上頁 下頁
二十


  他沒想到,要毀掉一個家竟然這樣快。想了想,問:「曾家還有幾個小姐。她們呢。」

  「除了二小姐,其餘的還都是不懂事的孩子,所以屬下就沒有派人盯著。這個二小姐時常女扮男裝在街上亂逛,除此之外並不無特別之處。」陳平說。

  「也該動動手了。是不是啊,陳平。」林寒宵淡淡一笑,還沒有一件事在他預料之外。

  他身上蓄勢待發的銳氣,是陳平再熟悉不過的了。亦步亦趨緊跟著說道:「屬下明白。請爺放心。」

  「呵呵。好。那就交給你去辦。」林寒宵拿起擺在一旁案上的紙筆,提筆如鬼畫符般寫了一會兒,交給陳平,道:「飛閣傳書,交給天鷹寨寨主。」

  「是。爺還有什麼吩咐?」陳平接過那張紙,看也沒看一眼就小心的揣進懷裡。

  「陳平。你覺得我是什麼樣的一個人?」林寒宵直視著陳平,漆黑的眸中有著直落人心的銳利。這天外飛來的一問,任誰都不敢輕易開口的。

  陳平心中微訝,想了一想,敬畏的說:「爺就是爺。」他看著爺沒有其他吩咐,就靜靜地退出了議事廳,火速去辦那些玄之又玄的差事。

  林寒宵坐在那裡,巍然猶如石雕。他沉默的樣子,像是在深思些什麼。

  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他想要做個什麼樣的人?這些年來他從來沒認真的想過,現實也不容許他去想這些微不足道的事。自從他父母雙亡的那一天開始,接連的厄運幾乎把他逼入絕境。他立下重誓,要報復,狠狠地報復,十倍百倍千倍萬倍把所受的恥辱討回來。為此他不惜一切代價,挺身闖入腥風血雨你死我活的江湖廝殺中。

  兄弟?朋友?知己?冷冷一笑。早在他立誓的那一天起,他的心中就築起了萬丈鴻溝,任何人也不能逾越一步。他的底線,永遠不會模糊不清。

  「視知己入陌路麼?」他喃喃出聲。

  一陣涼風掃過,案上的白紙散落在桌上,有幾張還飄落在林寒宵的腳邊。他把書案上的紙張疊整齊之後用鎮紙壓住,然後委身去拾散在地上的那些紙,卻被懷中的東西燙了一下。他伸手探進懷裡,從裡面拿出一個寶藍色的荷包。不必打開,他也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麼東西——如意結。

  眉頭深深地糾結,擰成一個川字。眼神瞬間變得兇惡懾人,削薄的嘴唇因為忍耐而抿成一道弧。但不知為何,他的氣息中卻沒有暴戾狂虐的味道,反而像是被溫柔網中困住的野獸。

  那夜,他枕著她的淚,那麼涼……那麼涼……她的柔聲細語就像是九天之外的靡靡之音,無所不在的纏繞在他的耳際與心頭,揮之不去。

  他忍不住揣測,她到到底知道了些什麼?或者猜到了什麼?還是無風對她透漏了什麼?

  思緒百轉,仍然沒有答案。忍不住心頭焦躁,重重一掌拍在書案上,脫口而出一句詛咒,「可惡。」

  他的手勁大的驚人,就連他自己也略微愣了一下。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了。吐納間調勻氣息,撫平心頭怒焰。眯起眼睛,睥睨眾生般端詳著手裡的荷包,嘴角上還含著一朵諷刺的冷笑。

  「夫君,忙完了嗎?」曾語柔優雅的身姿出現在議事廳的門口,看到夫君正對著他們的定情信物出神,不由的愕上心頭,他這是在乎她的表現嗎?

  「撲哧」一聲,跟在曾語柔身旁的崔女就偷笑出聲。若不是她雙手捧著一個託盤,她還真想用手遮住眼睛,以免被爺瞪來的目光嚇住。

  「你怎麼來了?」林寒宵把如意結收入懷中,佯裝不悅地皺了皺眉。難道沒人告訴她,議事廳這種地方不是她一個女人想來就來的。

  「有來無往怎麼行呢。」曾語柔說話間把崔女手中的託盤接過來,轉頭對她說:「你先下去吧。」

  林寒宵這才掃了一眼託盤上的東西,兩隻孔雀藍釉牡丹紋的青瓷小碗,裡面各盛了半碗透明的清水。他不解的看著她,天下會有那個女人,給自己丈夫上貢似的端到眼皮低下的,不是參湯也不是補藥而是清澄的涼水。

  「喝吧。」曾語柔眸光繾綣的看著他。就像那一夜,她說:睡吧。竟然該死能安撫他的心。仿佛帶有某種神奇的魔力,在驅策著他的大腦。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