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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


  「歡兒,告訴風揚哥哥,你真的對衛如豪死心了?」車隊行進回京途中,李風揚偷了個空,策馬至鑾轎旁細聲問道。

  這半個月,歡兒都是冷冷淡淡,半點也看不出她有軟化的跡象。

  李歡靠到窗邊,小手遮著雪光,「皇兄,強撮的姻緣不諧。」

  如果時光能夠倒回,重新給她一次選擇的機會,她會選擇同樣的路嗎?不,她自己也不肯定。

  在衛家,她的不快樂全來自他;反之亦然吧?

  她太過天真,以為自己能和他們相處和諧,卻一手造成三個人的痛苦。

  愛情是不能分享的,蘇虹月原本可以擁有一個完整的家、完整的丈夫,是她的任性毀了原本很圓滿的一個家,難怪衛如豪會視她如蛇蠍,一點也不願親近她。

  在衛家度過的那些個孤獨的夜晚,她常會想,自己為何要忍受這一切呢?是否她在宮裡讓人奉承慣了、寵壞了,所以以為只要自己願意,他們也該高興地接受?

  知道衛如豪另有意中人時,她的感覺是什麼?心痛,還是不甘?

  愛他,就不該造成他的困擾,何必等到兩人彼此憎恨才知道捨得的道理?

  舍他,才能得到她和他各自的幸福,才能保留這種喜歡的感情,把最美的記憶藏在心中,供自己回味那種幸福,不讓它醞釀成憎恨。

  她太驕傲,雖然想在他面前表現自己和順乖巧的一面,卻每每讓他看到自己最不好的地方;聽到他淡然漠視的言語就控制不了自己,不該在當時表現的傲氣全數化成言語送回給他。

  每當夜深人靜,她躲在被窩裡想著衛如豪此時應在月轉樓時,她多希望自己不是一個高高在上的公主,那麼,也許她就能拋掉一點自尊、多一些柔順,就像一個平凡普通的民間女子般三從四德、以夫為天,將委屈往心裡藏。

  偏偏她是一個公主,皇室中培養的自尊將她跟衛如豪愈隔愈遠。

  她不想說出那些看不起人的話,嘴巴卻自己動了。

  直到看見蘇虹月的眼淚,她才知道自己做了多殘忍的事,但已經遲了。

  趁夜逃離柴房、投水詐死,這些都是她結束這一切的手段。

  和離回宮,皇帝哥哥又要逼著她找駙馬,但她卻不想嫁人,怕萬一皇帝哥哥惱了將她送去和番,到時可就欲哭無淚了;別看皇帝哥哥疼她得緊,一生起氣來無人可擋。她又不想繼續留在將軍府,成天讓人指指點點,詐死是她簡單的腦袋唯一想得到的方法。或許,也有報復的念頭在裡面吧?

  她可以和公婆和睦相處,也可以與小叔談笑風生,但她卻無法使自己的丈夫敞開心房。

  或許是她累了、退縮了、想逃了,反正她就是離開了。

  李風揚沒有多考慮妹子的曲折心思,只是詫異地瞧著轎子裡她平靜的臉蛋。

  歡兒該不會看破萬丈紅塵,想出家吧?畢竟眼前平淡說出這麼懂事的話的人實在不像他所熟悉的歡兒。

  「歡兒,你病還沒好吧?」

  對哥哥正經的語氣,李歡哭笑不得。「我很好,病早好了。」

  「不妥,我看還是讓御醫來看看你,這樣比較安心。」李風揚似自言自語地道。

  奇怪,太奇怪了,當初不惜共事一夫的歡兒竟然想退讓?

  「皇兄,我已經對衛如豪死心,讓他和蘇虹月能夠相守至老吧。」李歡淺笑地說,放下小手;原本紅腫不堪的手指在衛如豪特別吩咐大夫調養之下已經恢復原有的美麗。

  「歡兒,你的笑容有些呆滯。」李風揚不客氣地戳破她真正的心情。

  他不懂,歡兒為何到這種時候又要打退堂鼓?

  李歡聞言,縮回轎子裡,不再探頭出來。

  「歡兒,我沒有逼著他對你好。」李風揚說;女人心真麻煩。

  「騙人。」李歡悶悶的聲音從轎內傳出,「我不想再造成他的痛苦。」

  「你風揚哥哥什麼時候騙過你?」小丫頭真彆扭。

  「有,十年前跟兩年前,你都騙過我。」李歡又伸出漂亮的小腦袋,水瀲雙眸瞪著他,「十年前你明明說要帶我一起走,兩年前你也說要留久一些,可是你都食言了。」

  李風揚尷尬地搔搔耳朵,「還記得呀?」

  「哼。」李歡又將頭縮回去。

  「可是兩件事不能混為一談,好歹給衛如豪,也給自己一個機會吧?」他不死心地繼續說道,「你認為就這麼回宮與衛如豪一刀兩斷,他就會快樂嗎?當初你沒有多加考慮他的心情便讓老大下旨賜婚,跟你現在罔顧他的心意執意回宮有何不同?」

  說得自己都口渴了,歡兒還是不露面、不說話,李風揚摸摸鼻子縱馬向前,直接奔向車隊最前面。

  誰叫衛如豪當初不懂珍惜,算他欠了歡兒吧!懶得管了。

  車隊一回到京城,皇帝立刻召永甯公主入宮,一入宮就是一旬過去。

  雖然衛如豪跟永甯公主沒有正式和離,但其實也差不了多少,京城中謠傳皇帝不打算讓永甯公主回將軍府了。

  衛如豪天天入宮求見公主,卻總是被守衛的禁衛軍擋在永甯宮外,不得其門而入;皇帝雖然解除他在家思過的禁令,讓他恢復上朝,但每次都顧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讓他提起永甯公主的事。

  而他回到家中,除了父母的殷殷期盼,還有虹月幽怨的目光如影隨形。

  這日,衛如豪披上朝服欲上朝議事,蘇虹月怨懟的嗓音幽幽響起,惹得他不耐的挑起眉,但仍是按住厭煩的歎息,轉身看向掀起的羅帳內。

  「公主究竟是我的妻子。」

  「你變了。」蘇虹月咬住下唇,瑩瑩秋水中似是指控他的變心,「你說過只愛我一個人,如今卻……」

  望著柔弱的她,衛如豪心中突生不忍,畢竟她伴了他近六年的時光。

  但是一念及另一個女人,他無法就這麼任她走出生命,假裝絲毫不知她的付出。

  「虹月,公主也是我的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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