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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她的相公熱愛自在逍遙的人生,祝她為拖累;而公公又……

  將臉埋在膝間,溫熱的淚浸濕了裙儒,江蘺吞聲低泣。

  她不該難過的,畢竟她的處境比起許多女人已經好上太多;錦衣華食……多少女人嫁人作小就只為了一生衣食無虞?況且她還是正室,公公又給了她許多空閒,下人們也敬重她……

  可是她好累!

  厭倦了當眾人口中的好主母、好媳婦。

  她最單純的願望不是走遍天下、不是被譽為經商奇才,只是一個小小的願望——一個喜愛她的夫婿,兩人做最單純的夫妻。

  她沒有什麼遠大的宏願,只是一個最俗氣的想望罷了。

  曾經以為難以實現,但相公回來了;她心底其實是高興的。她不想怨,只想他所給予的,即使他猶欲在外翱翔,不會為她駐足,但只要他能記得她,這就夠了。她畢竟是他的妻子,可以無怨無悔地為他守著這個家,等待他偶爾的倦歸——

  很傻,她知道的。

  結果,她也只是一個傻氣的傳統女人。

  若能接受引元的心意,她或許會更加的幸福快樂,什麼都不必去想,相信引元會盡力給她所有最好的,將她放在手心裡小心呵護著……她為何不選他呢?

  閉緊了眼,江蘺深吸一口氣而後起身;她剛才所做的事對相公太失禮了,即使被相公休了亦無話可說,她必須去跟相公道歉……

  抹了抹臉,江蘺整理了自己的衣著,不想讓相公看出她才與人拉扯過。扶著牆起身,她又回復到那個完美的江蘺,令府內府外一致稱讚的董江氏。

  「還有一個方法可結束我與爹的這個『遊戲』。」董君廷望著堂弟詭異的笑了。

  董譽永警覺地望著堂兄,每當董君廷露出這種笑容就是某人要倒霉的時候;雖然過去十幾年只相處過十幾個月,但每當堂兄回鄉省親快滿一個月時,他便會露出這種笑容,接著便是某人遭殃,而他順利逃出董府去過他逍遙自在的生活。

  從爹還在世之時便是如此。

  「譽永,你想知道嗎?」

  「不想。」董譽永快速的搖頭,「只要你照著伯父期望去做,你便能解脫。」

  「不,還有一個方法。」董君廷按住堂弟的肩,另一手拿著茶杯啜口茶,望著他笑得非常之和藹可親,「我最大的解脫是丟掉董府的這一切,而最好的方法便是找人來接手……」

  「所以只要堂兄與蘺兒有了子嗣,堂兄便可以——」

  「那成效太慢了。」董君廷搖頭。

  他從來不是受人擺的人,怎有輕易就範、遂爹心願的道理?

  「蘺兒不好嗎?」

  說實話,他並不討厭江蘺,或許討厭的是老爹擅自為他走下的親事吧!他用逃離來表示他的抗議,一方面也是打著回來時便不會再看到江家小姐的如意算盤。

  他曾想過,未來的伴侶要自己尋找,尋找那能與他夫唱婦隨的女子,與他一同遊歷天下美景,踏遍神州每個角落;但那人不會是江蘺。

  據他這些天所觀察,她尚靜,他好動;她戀一個安定的棲身之處,他嚮往浮雲般四處漂泊的生活個性南轅北轍;也是,她是爹選來縛住他的枷鎖呀!

  有緣……佛家說的「緣」,或許便是他與江蘺吧!

  依照時下的風氣,江蘺猶能捱過這五年沒有不滿、訴請和離,該是他們有緣。依他所見,江蘺是個知足常樂,能將自己周身的事安排得極有條理的女人,並不若她的外表般清弱。

  或許……褪去她是老爹所挑選的枷鎖這層名叫「成見」的外衣,他不是不能夠接受她,畢竟她是個極好的女性,將府裡整理的井井有條,代替他在爹的膝下承歡,分擔董府家業的經營——

  江蘺是個好女人,他還能挑剔什麼?

  看來似乎是他賺到了哩!有了江蘺為他持理董府,他更可以安心地周遊天下,最好儘快讓江蘺受孕,生下個胖娃娃,轉移爹的注意力多麼美好,他什麼都不必做!

  轉動手中的茶杯,望著裡頭晃動的琥珀色茶水,董君廷黝黑的眼眸透出與平日不同的熟慮;就是因為太過美好,提不起他追求的興致。

  她為他守節五年,究竟是為了什麼?

  對一個未曾謀面男子的忠貞?他只覺可笑。

  他沒回答,董譽永試著再打動他,「君廷堂兄,成效雖慢卻是一勞永逸的法子。」

  「你真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嗎,譽永堂弟?」董君廷抬頭加重了幾分他肩上的力道,把茶杯往後一丟。「最一勞永逸的法子是把這董府的一切交給某個替死鬼,何必非要我的子嗣不可?你不也姓董?」

  董譽永一聽沉下了臉,「這問題以前就說過——」

  「是說過,但譽永,我不要這一切,你們硬塞給我我也不會去照顧它這一切,我皆可捨棄!」

  「包括伯父?」董譽永真的動怒了。

  董君廷遲疑了下,「他是我的爹,這一點不會改變。」

  「也包括蘺兒?」

  「她從來就不是我所要的,跟這董府的一切一樣。」

  咿呀——

  兩個男人同時警覺的轉頭

  「蘺兒!」董譽永驚叫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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