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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張嘴含了一口苦澀的藥汁,他伸手抓住她的長髮往後一扯,趁她痛呼的當時,殘忍的將藥汁注入她的口中。

  「唔……不要……放開我……唔……」

  惱極了的他根本無視於她的哀痛,依舊將藥汁往她的嘴裡喂去,直到碗裡頭的黑色液體一滴也不剩。

  「不……」凌露趺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雙手緊緊環抱住自己的下腹,頓覺眼前一片昏暗,「你好殘忍……好殘忍……為什麼要讓我恨你……為什麼……」她痛苦的哭喊。

  她的人生真的是好諷剌啊!在一天之中歷經了狂喜與狂悲的凌露,此時只感到一片淒絕。

  「我寧願你說我殘忍,寧願你恨我,但要我養別的男人的種,我辦不到。還有,若是你敢尋死,我定會要耶律揚,還有那些伺候你的宮女給你陪葬,你最好考慮清楚。」

  語落,他絕情的步出寢宮,留下傷心欲絕的凌露,眼睜睜的看著鮮血從她的裙子底下流泄而出,將潔白的地板染成了一片殷紅……

  凌露瘋了!

  或許透件事對她的打擊實在太大,以致她封閉起自己,不肯再與這個殘酷的現實世界打交道。現在的她誰也不認得,整天只知道抱個枕頭,對著它唱著一遍又一遍的搖藍曲。

  群醫們束手無策,就連一向冷靜沉著的拓雷也亂了方寸。在病情毫無進展的情況下,拓雷只好忍痛聽取戶仰醫的建議,將她安排到紫雲宮居住。

  這座宮帳位於城內的西北角,偏僻且幽靜,的確是一個適合養病的好地方;而凌露來到這裡後,病況也確實有了好轉的跡象。現下除了吃飯睡覺之外,她幾乎都是靜靜的坐著,不說話也不看人……

  夜深了,窗外的月色顯得分外明亮。

  此時,一道頎長的身影無聲無息的來到紫雲宮,默默地佇立在床沿。垂首凝視著床上熟睡的嬌美人兒,拓雷的心,竟沒來由的抽痛了起來──

  為什麼……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他痛苦的閉上眼睛,腦子裡盡是凌露告訴他她懷孕時,那燦美如花的絢爛笑容。

  他從未費神去衡量她在他心裡面的重要性,直到她把他忘得一乾二淨,再也不肯正眼瞧他的時候,他才猛地驚覺,她已在不知不覺當中,進駐了他冷傲孤僻的心房。

  他做事從未後悔,唯獨這回。

  假如時光可以重新來過,他寧願看她開開心心的樣子,也不願見她這副瘋瘋癲癲的模樣。天知道,他有多希望能再聽到她甜膩的喚著他的名字,多渴望能再見到她對他展露出甜美的笑靨來。

  可是……兩個月過去了,她卻還是把他當成毒蛇猛獸般,只要他一靠近,她便像著了魔似的又哭又叫,因此,他只能趁著夜半之際,悄悄前來。

  「露兒,你好好睡吧,改明兒我再來看你。」

  細心的替她蓋好被子,當他正想離開的時候,耳力極佳的他霍地聽見門外響起了細微的腳步聲。

  這麼晚了會是誰?他迅速住旁邊一閃,藏身在屏風後頭。

  不一會兒,凌露的房門被悄悄的推開來,隨後走進一名看似焦心不已的男子,這人似乎沒有拓雷沉得住氣,一來到床沿,他立刻開口叫她的名字。

  「露……露……」男子喊了好幾聲,終於將沉睡的人兒喚醒。

  果然如外傳般,凌露一睜開眼睛,第一個動作就是抱起枕頭,沒命地往床鋪裡頭縮去。

  「寶寶別怕,媽咪會保護你的,別怕呵!」她口中不斷重複這幾句讓人心疼的話語。

  男子見狀,整顆心不由得揪成了一團。雖然「媽咪」這兩個字他從未聽聞過,但一定是代表著「娘」這個字的意思。

  「露,是我啊!難道你連我也不認得了嗎?」他苦澀的問道。

  凌露眨了眨眼,當她借著月光看清楚站在床沿的男子時,禁不住紅了眼眶。

  「揚!」出乎意料的,她竟毫不猶豫的叫出他的名字來。

  「露!」耶律揚一聽,簡直感動得無以復加,「你認得我,你認得我的是不是?」

  下一秒,凌露已丟下枕頭,朝他爬了過去。

  哀戚地投入睽違已久的熟悉懷抱裡,凌露將臉緊緊地貼在他的胸口上、感受著他傳遞給她的陣陣暖意。

  「露,為什麼大家都說你瘋了?」伸手捧起她削瘦的臉頰、他著急的問。

  這樣的她根本不像個瘋子。她還是如他記憶中的美麗動人,只不過整個人清瘦了許多。

  「我裝的。」她驚人地道出。

  「裝……的……」這答案真是出乎他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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