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左左 > 情惑女仵作 | 上頁 下頁
七


  雷震天又驚又喜,一把就想上前也來個相見歡,卻見歐陽紹波一閃身便擋在二人之間。

  「你這一掌下去她起碼半年起不了身,」歐陽紹波眨了眨眼。「你不想見到郭堅氣極敗壞地跳腳吧!」

  「那是、那是!」雷震天盯著顧憐影半晌後,終於恍然大悟地摸摸頭。「不過他怎麼肯把這個寶貝借給你?出事了?」

  「說來話長!」歐陽紹波歎了口氣。

  「話長?那太好了,內屋裡慢慢說!」雷震天聽到這裡拍拍歐陽紹波的肩,回頭又是一陣雷吼:「拿酒來!」

  望著兩個大男人稱兄道弟的步入衙內,顧憐影緩緩地尾隨在他們身後,在他們酒酣耳熱,敘舊敘到相識第八年時,她終於忍不住收打了個呵欠。

  「顧先生,你要累了就先到裡屋歇息吧。」歐陽紹波見狀,立刻站起身來。

  「那倒不必,不過,這有屍房嗎?」顧憐影揉揉眼睛,因為與其在這兒聽兩個大男人大聊當年,她還不如到停屍房去看看有沒有什麼新鮮的。

  「有,當然有!」雷震天連忙應著。「小張,帶顧先生到屍房去,我們隨後就到!」

  結果就是,顧憐影面對著三具屍身聚神皺眉、細細凝望,而兩個大男人則換了個陣地繼續喝酒。

  「這顧先生怎麼會是個女娃兒呢?」

  雷震天刻意壓低了聲音,但音量依舊大得出奇,可奇怪的是,顧憐影居然充耳未聞,似乎是將全副心思都放在勘屍上,對雷震天的話沒有一絲一毫的反應。

  「你怎麼是個棒子?」歐陽紹波一邊喝著酒,但一雙眼卻盯著顧憐影的一舉一動,望著她貼著屍身那樣近,看著她緊皺眉頭仔細流覽著先前仵作的勘屍紀錄,然後臉色愈來愈凝重。

  「唉,我粗人一個,你明白我要說的意思。」雷震天又搔播頭。「女娃兒幹這行不容易啊!這輩子恐怕很難出閣了!」

  「你既非她爹,也非她娘,幹嘛擔心她出不出得了閣?更何況你又怎知她出不了閣?」

  「你非這麼跟我抬杠啊!」雷震天被歐陽紹波接連的幾個問句問得瞪大了銅鈴似雙眼。

  「雷捕頭。」就在這時,顧憐影突然抬起頭輕喚。

  「在!」以為自己剛才的話被聽到了,雷震天連忙一股局促地跳了起來,順帶踢翻了一地的酒瓶。

  「這份勘屍紀錄恐怕有誤,此人非自殺,而是他殺!」顧憐影指著身前的屍身及驗屍紀錄。

  「嘎?有這等事!」

  雷震天急急地淒過去望著顧憐影手指的那個屍身,但看了半天,什麼所以然也沒看出來。

  「你看此人雖繩痕頸後分八字,索子不交,看似自縊,但卻是死後他人所為,因此索痕沒入屍身卻無應有之血痕;此外,此人口鼻內有水沫,但此水沫卻非自縊產生的涎沫、若能將死者屍身剖開,應可發現其腹內有無法由外表辨認的少量積水。故此人極有可能是先被人迷昏,並用手捏鼻以水灌斃,再擠出腹中水份,將他偽為自縊。」

  「顧先生說的是,我明天就派人詳細調查。」眼見顧憐影說得頭頭是道,雷震天點頭如搗蒜。

  「還有,雷捕頭,」顧憐影抬起小臉繼續解釋,眼神是那樣誠摯與單純。「我至今未出閣是因為我不想出閣,勞煩您費心了!」

  「那是……那是……」刷一下,雷震天的臉整個黑紅相間,當下不知如何應對。「不……不費心、不費心……」

  望著雷震天那窘迫的樣子,歐陽紹波忍俊不住地大笑了起來,他突然發現,此行或許沒有想像中的沉重與乏味,這個女人,似乎總能讓人心情放鬆,讓人緊張的心靈得到安慰,縱使她口中的話語總圍繞著她的工作,圍繞著那些人們避之惟恐不及的可怕話題……

  行行複行行,在匆忙的路途中,顧憐影發現歐陽紹波真是四誨皆友,他們每到一處,就算是窮鄉僻壤,卻總有人熱情款待。

  奇怪的是,每當她以為歐陽紹波快被酒淹死時,他卻總能繼續開懷大笑,神智清明地飛身上馬,繼續征途。

  「你不覺得你很古怪嗎?」顧憐影將背倚在歐際少波胸前喃喃說著。這些日子以來,她已習慣了這樣的姿勢。

  「怎麼個古怪法?」歐陽紹波淡笑問道。

  這些天來,他已摸清了她喜用疑問語氣的說話方式,雖然只有短短幾天的相處,但他發現她很愛沉思,而沉思完通常就是疑問,而那時,她總會眉頭緊皺,長長的睫毛不停地煽啊煽,小巧的臉蛋顯得可愛至極……

  「你的酒量當真那樣好?我見過你喝酒,卻從未見你醉酒,難道你當真是我爹爹說過的那種喝酒如喝水的人?」

  顧憐影緊盯著歐陽紹波的嘴角思考著,然後看著他的嘴角緩緩地上揚。

  「你不會想把我開膛剖腹仔細研究吧?」歐陽紹波揶揄地說。

  「是的,但你還沒死,所以我不能如此做。」顧憐影輕輕歎了口氣。

  聽出她口中那惋惜的語氣,歐陽紹波又大笑了起來,在寂靜的山野中,他的笑聲顯得那樣清晰、爽朗。

  「你為什麼老笑?」望了歐陽紹波一眼,顧憐影好奇地問道。

  「你為什麼老不笑?」歐陽紹波含笑反問,但卻發現這個女子又一次眉頭緊蹙。「算了,別想了,當我沒問。」

  「還有幾日行程?」放棄去思考那讓她困惑的問題,顧憐影轉而望向群山,深深呼吸了一下,感受著南方的清新空氣。

  「三日。越過此山便是嶺南了,我們得格外小心。」

  「你在幹什麼?」顧憐影正想應答,但一回頭卻見他由腰間取出一個古怪的錦囊。

  「易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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