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張庭月 > 記得你曾屬於我 | 上頁 下頁
四


  我再次道了聲謝,送走了他。這個人真是奇怪,我搖了搖頭,見小可依舊縮在沙發裡,長手長腳儘量地蜷在一起,那樣子顯得非常滑稽。

  「小可,快去睡覺。」

  「姐姐,那叔叔好像討厭小可。」他認真地說,那嚴肅的神情令我忍俊不住。

  「小可不睡覺,姐姐也討厭。」我佯裝生氣地嚇唬他。見他又嘟起了嘴,我關掉電視,拉起他,「走了,去睡覺。」

  他跟著我,走進房間。我替他熄了燈,他從被窩裡抬起頭,「姐姐,你陪小可睡好不好,小可好害怕。」

  「那怎麼行!」走到床邊,我替他把被子蓋好,輕聲說:「小可聽話,好好地睡,姐姐就在隔壁——這樣吧!姐姐等你睡著了才走,好不好?」

  他點點頭,可憐兮兮地瞪著眼睛看著我。

  「閉上眼——」他乖乖地閉上眼,任由我輕拍著他。很快的,等他呼吸均勻了,我才輕輕地站起身,退了出去。

  躺在床上,我愣愣地回想著這兩天的我,儼然就是一個母親。原來當一個母親也蠻有趣的,我輕笑一聲,睡意爬了上來。

  迷迷糊糊中聽到隔壁傳來小可的哭聲。我一驚,翻身下床,沖進小可的房間,他蜷著身子,縮在床角正在痛哭。我走過去一把抱住他,「小可,小可,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痛?」他的一舉一動竟奇異地牽引著我的內心深處。

  「姐姐——小可很害怕。好黑,好冷。」他可憐地把頭埋進我懷裡,我抱著他的大頭顱,輕拍著他的背。

  「別害怕,是不是做噩夢了?別怕——」慢慢地把他放在床上,他躺著,卻仍緊緊地抓著我。眼底一如昨日我收留他時閃著哀求。我再次心軟了,掀開被子,躺到了他身邊。他縮在我懷裡,用被子把頭蓋得密不透風。

  「小可,你是不是夢見你的親人了?他們長什麼樣,叫什麼名字,姐姐幫你去找好不好?」

  「不好!」被子裡傳來小可的抗議聲,「他們是壞人,追著小可,打小可,只有姐姐才是好人,才對小可好。小可要永遠留在姐姐的身邊。」

  看來他倒不笨,瞧他說話多有條理。

  「那怎麼行?姐姐今年二十一歲,終歸要嫁人的,怎麼能一輩子和小可在一起?」

  「什麼是嫁人?」他從被子裡探出頭,好奇地看著我。

  「嫁人?」我臉一紅,自己怎麼與他說這些,「嫁人啊——就是姐姐要與另一個男人住在一起啊。」

  「為什麼要與另一個男人住?姐姐與小可在一起不好嗎?」他急了,一把緊抱住我,「不要,姐姐只能和小可在一起——」他的大力幾乎攬碎了我,我趕忙點頭。

  「好,好,姐姐只與小可在一起,你放開姐姐。」他放鬆了手,滿意地縮回我的懷裡。我歎了口氣,看著窗外月色正濃……

  身旁傳來小可的鼻鼾聲,看來他已睡著了。我低下頭,審視著他,再次肯定,他決不是個平凡的人。拉起他的手,我仔細地審視著,他的手指修長,不像是做體力活的人,可他的手掌心卻又佈滿老繭,什麼東西可以讓手掌心磨出老繭?我愣愣地思索著,想不透。他發出一聲夢囈,我靜靜地聽著,希望他能叫親人或朋友的名字。

  「姐姐——」我失望極了,也許他真的沒有親人。算了——

  從那天起,我便讓小可走進了我的生活,我不知道該怎樣面對周圍的朋友。遠在鄉下父母,我可以騙他們我收留了一下孤兒,當然小可本來就能算是一個孤兒,父親大大地稱讚了我一番,說我繼承了他的善心。可身邊的朋友,要我如何說?所以我儘量地隱藏著小可。

  紙包不住火,一周後的假日,好朋友思文終於發現了小可的存在。那天我剛準備好帶著小可去海邊散心,思文來了,一見小可,她愣愣地盯著他,震驚地對著我大叫:「潔衣,這是什麼?」

  小可被她的神情嚇住了,也愣愣地坐在沙發裡盯著她。我寵溺地拍著他的頭,他馬上縮進我的懷裡,尋求安全。

  思文更吃驚了,捂著嘴,「潔衣——他?」

  「小可別怕,叫思文姐姐。」

  小可從我懷中抬出頭,怯怯地道:「思文姐姐。」

  「我們要去海邊玩,你一塊去嗎?」我不理思文的震驚,淡淡地問著她。

  「去,去——」

  一路上思文自始至終地盯著小可,直到小可欣喜地看到海,奔到海邊玩,她才回神,愣愣地看著我道:「潔衣,你好像欠我一個解釋。」

  「是——他是小可,一周前我收留的孤兒,如此而已,當然你也看到了,他——」

  我見她點點頭,便不再說了。坐在沙灘上,我們注視著小可高大卻頑皮的背影。良久,思文才擔憂地說:「潔衣,那你將來怎麼辦?」

  「將來?」我不解地看了看她。

  「是啊!你還是個女孩子,你要談戀愛,要結婚,要生子,你還有好長的一段路要走,拖著他,怎麼辦?」她的話提醒了我,是啊!一如前幾日我對小可說的,我才二十一歲,怎麼可能承諾小可一輩子。

  見我不說話,思文又道:「不如把小可送去精神病院吧——那裡或許可以治癒他,至少比現在強。」

  「不行,在那個地方沒病的都會被逼瘋,更何況小可根本就是無害的。」

  「潔衣,我明白你的心,你很善良,可他畢竟是一個大男人,你要你將來的男友或是丈夫如何面對他?」

  「那,那也太遙遠了吧,誰管得了那麼多——」

  「人不能走錯的,尤其是女人,一失足成千古恨。潔衣,那是一句名言。不管怎樣聽我一句,別把小可留在身邊。」她眼底的擔憂讓我感動,是的!她是不願意我重蹈她的覆轍。

  「思文,三年前的美國之行害苦了你。」她一驚,迅速地看了我一眼。

  「你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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